第71章 聊天记录
给宋晏发消息的人是祁文泰,陈若景一点都不意外。
从高中开始这二人就是铁磁,走到哪都黏在一块,毕业后忽然不联系才奇怪。
微信的消息对话框里,祁文泰先是问宋晏最近在忙些什么,过后又说自己现正在某某俱乐部里快活着,问宋晏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块过来玩。
陈若景忽略这则消息,将对话框的页面一直往下拉,出乎他的预料,他只拉了很短的时间,页面就到了头。
最顶上的一条消息来自于年初三,也即自己跟宋晏在一起的第三天。
更早的已经没了,陈若景猜测宋晏这个做事非常严谨的人,应该有定时清空消息列表的习惯。
一条条往下翻,他们的对话内容其实很无趣,大部分时候是祁文泰在说,宋晏答,对答的内容大都没什么信息量,祁文泰朝宋晏抱怨祁弘业管太多,宋晏就叫他看开点,权力过渡期两个人有争执非常正常。
也有其他的生活琐事,诸如新换了一辆车、新换了个女朋友,以及新投资了一个项目……第一次吸引到陈若景注意力的,是年初五那天晚上,两个人的对话。
二十点三十二分,祁文泰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听说你最近在跟陈若景玩角色扮演?】
宋晏回得很快,【你听谁说的?】
祁文泰回的是语音,长度三秒不到,陈若景把手机音量调小,举到耳边,听见他说了一个人名。
【王超。】
王超看到过宋晏陪陈若景吃饭,此后宋晏有没有嘱咐王超保密陈若景不知道,但即使他嘱咐了,由现在的状况看来,宋晏的嘱咐也应当失效了。
比起得罪宋晏,王超似乎更加在意能不能讨好祁文泰。
这种状况令陈若景感到费解,因为,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似乎从高中开始,那帮人都唯宋晏马首是瞻,但也仅是片刻,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过去。
宋晏回复祁文泰的也是一段语音,陈若景按下播放键,听见他用跟自己说话时,完全不相同的,稍显轻佻的语气,对祁文泰说道,【没有的事。你叫他们别瞎传。】
祁文泰显然不相信,声音醉醺醺的,喝了不少酒的样子,他拖着腔调对宋晏道,【你跟我还瞒什么瞒啊,我都听人说了,你们俩之前就搞在一块了是不是?我靠,没看出来啊,陈若景那么高冷一个人,私底下竟然那么会玩,他还没跟你弟弟离婚吧?G,你们现在已经住一块了是不是?哇靠,你小子可以啊,梦想照进现实是不是?G,对了,跟哥们分享分享,初恋情人操起来跟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接下来的一条语音依旧来自祁文泰,他的音调依旧拖沓,说道:【G,宋大,你准备跟他玩多久啊?结束了跟哥们说一声啊,哥们这儿有个极品零号正想介绍给你认识呢,嘿嘿,那小腰、那小屁股……真是绝了,哥们儿一个直男都差不点忍不住把他干了……我听人说他还会跳钢管舞呢,那小腰韧的,什么姿势都能来……】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嘿嘿笑了两声,过后又道:【G,你等等,我这儿好像有几张照片,小东西以为我对他感兴趣,发过来勾我的……我发给你过过干瘾啊。】
语音结束了,陈若景看见一堆照片,七八张照片以缩略图的形式自上往下,排布在宋宴的手机屏幕上。
色调过分晦暗的缩略图让陈若景不太能够看得清里头的具体情形,只依稀能够辩出一个瘦削单薄的人影。
陈若景直觉自己应该不想看清那几张照片,但说实话,他不太能控制得住自己手。
――如果他能控制住,他可能就不会点亮宋晏的手机,不会听见那几段语音,但话又说回来,那样的语音他都听见了,他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点开照片,他在一片暧昧的灯光下,看见一个眉眼非常漂亮的年轻男孩,黑色皮质颈链栓在他细白的脖颈之上,粗长的链条延伸到屏幕外头,男孩的皮肤很白,身材却很瘦削,胳膊、腿都没什么肉,肩胛骨微微凸显。
祁文泰没有说错,他的腰真的很细,屁股却很挺翘,黑色的丁字裤深深地嵌进臀-肉里……含羞带怯的眼神几乎让陈若景对他产生怜惜之意。
前提是,他没有出现在自己男朋友的手机屏幕上。
一张翻下来,都是同一个人,差不多的装扮,却有各色各表的表情:羞怯的、狂野的、清纯的、成熟的……
所以年初五那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半那段时间,自己在小会客厅里焦头烂额的时候,宋晏正坐在卧室里,欣赏这些风光旖旎的照片,顺带跟别人讨论上自己的滋味……
陈若景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看到这里其实已经足够说明一些问题,陈若景想要放下手机,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但他的手指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往下翻,类似的对话层出不穷,今天上午刚刚发生的一段对话更是让陈若景的心跌进了谷底。
早上九点多,陈若景还没睡醒的时候,陈若景以为宋宴在楼下专心为他做早饭的时候,他却在跟祁文泰进行着如下这样一段对话。
祁文泰说家里最小的弟弟,也即祁文睿,最近正在忙着说服他们的父亲收购南方美人。
他听说过南方美人这家公司,也听说利时正在跟那边接触,此前祁弘业从未对这家公司表现出任何兴趣,这会儿却被祁文睿劝着有些蠢蠢欲动。
他看不出这背后有什么可图利润空间,问宋晏,这件事跟陈若景有没有关系。
宋晏回得很慢,好似经过深思熟虑,答案却是意外得简洁,【不清楚。】
祁文泰就笑着说,【那你帮哥们打听打听呗,凭你俩的关系……啊,是吧,那什么的时候随便问问,探听出这么点消息应该不成问题吧?】
宋晏没有拒绝,也没有因对方的冒犯而现出任何恼怒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地说了句,【好。有机会就帮你问问。】
……宋晏还没问,陈若景猜他应该还没找到机会。
最坏的揣测成了真,陈若景忽然有点想笑,笑自己的无知,也笑自己的愚妄。
壁炉蒸腾出来的热量不再能够温暖他的身体,陈若景手脚冰凉地坐在地上,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无尽地盘桓,愈发响亮:
很意外吗?不意外吧。
宋思尔从来都不是一个善类,得有多傻,你才会对他抱有幻想?
乌龟的壳被蛮力撬开,血流了一地。
陈若景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很久之后,才逐渐停止颤抖,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暗灭屏幕,他跌跌爬爬地起身,往浴室走去。
浴室的地砖是纯白色的,将他的狼狈衬托得分毫毕现,陈若景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见脚踝上的牙印。
那个他怀着一腔爱意纹上去的牙印,那个他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想要洗掉的牙印,此刻正裂开嘴朝着他笑,笑他的天真和愚昧,笑他的无知和愚蠢。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回荡,盘桓,萦绕不去……
陈若景一下子就觉得生气,胸腔也快被这股无法派遣的郁气撑破,拿起盥洗台上的刮胡刀,他便弯腰往下割去,他想把那张面目可憎的嘴从自己身上割下来,刀片刚刚碰到皮肤,外头传来敲门声。
“小景,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怎么那么久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