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叶蓁上个星期刚刚放寒假,上周日向她报了喜，说是期末英语和数学考了双百,语文九十八,成绩非常优秀，全家人都很高兴，叶还答应过年要送她一套时下最流行的泡泡玛特公主系列盲盒。
怎么好端端地就不见了？
叶赶紧请了假往家里赶,一边打车一边着急地了解情况。
陶讲了两句就哭了起来，叶振宁只好接过电话，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是今天老师的家访。叶蓁的成绩单里,数学成绩是她自己改的分数，实际分数只有七十分，粗心大意算错了两道大题目，试卷是拿的其他同学的一百分试卷，把名字给改了。
陶和叶振宁觉得天都塌了。
平常叶蓁虽然偶尔调皮，但从来没做过这种胆大妄为的事情。分数事小、品德事大，夫妻俩逼问了半天也没问出原因来，就揍了叶蓁一顿，让她好好反省,结果等过了一个多小时去看，小家伙离家出走了。
叶分头去街坊邻居、亲朋好友那里找了一圈，一无所获，急匆匆地回到了家里。
陶眼睛都哭红了，叶振宁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还摊着叶蓁的书和玩具。
叶的胸口闷得慌,一丝恐惧渐渐蔓延。
那个会缠着她叫姐姐、天天臭屁炫耀自己很厉害的小朋友,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自从这个小家伙降临后,她头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血脉相连的牵挂。
“妈，你别哭了，”她匆匆在叶蓁房间里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信息，又安慰陶，“蓁蓁很机灵的，肯定不会有事，我去派出所报案，然后再找几个朋友沿街去找。”
“小，你是不是还很讨厌我们？蓁蓁总是给你找麻烦，”陶的情绪有点激动，抱住了叶，语声颤抖，“要是我们当初没把她生下来，可能我们家根本就不会弄得这样人仰马翻，我和你爸都该退休颐养天年了……”
叶不由得僵了一下。
自从懂事后，她好像就很少和陶这样拥抱了。
“妈，你别瞎想了，”她生硬地回抱住了陶，“小朋友是麻烦了点，但想想蓁蓁平常的可爱，一切就值得了，我不讨厌她了，有时候听听她奶乎乎的声音，就好像自己也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叶振宁懊恼地接过了话茬：“你看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当初我们是考虑再三做的决定，现在也用不着推卸责任后悔。”
“小，其实我们真的一直不想要二胎的，你婶婶劝了我们这么多年都没要，我们有你就够了，”陶哽咽着道，“可意外有了之后心态就不一样了，总觉得再有一个你一样的孩子就把以前的遗憾都可以弥补过来，你太独立了，妈妈就想再和你亲一点……可是你已经飞得很高飞得很远了，不能拖你后腿让你再陪着我们，有个妹妹就可以有新的寄托，就不会太想你……”
叶心里一阵酸涩，眼底泛起热意。
自从那年因为突如其来的二胎吵架后，母女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交心过了，她刻意回避，陶也不敢提及，两人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表面的和谐。
此时此刻，她忽然理解了父母。当时她远赴重洋意气风发，却忽略了父母眼底的不舍和牵挂，他们也希望女儿陪在身边，但为了她的抱负和理想选择了理解和放手，那么她也不应该那么自私，而应该理解父母因为意外做出的决定。
她愿意相信，父母会永远爱她，也会永远爱叶蓁，这两份爱，都毫无保留、至真至纯。
“妈，爸，别说这些了，”她鼻子一酸，“我知道的，其实我在外面也一直记挂着你，爸生病住院那一次，我真的觉得自己很无力，什么忙都帮不上，所以我才下定决心回国的……”
“真的假的？”叶振宁十分意外，瞪大了眼睛，“我那时候就在猜你会不会因为这个回国，你妈还说我自作多情。”
“没有，一点儿都没自作多情，我担心你的身体，担心妈又要管小的又要管大的忙出病来……”叶终于把自己曾经的牵挂说出口了，长舒了一口气。
以前亲朋好友问她怎么就回国了，她总是用“国内金融业正在大发展，机会很好很多”这类借口来搪塞，可谁也不知道，当时得知叶振宁生病住院的时候，她整整两晚都没睡好觉。
陶报喜不报忧，没把开刀的事情告诉她，是她问了舅舅才知道的，躺在床上想着远隔重洋的父母，担忧和恐惧占据了她的身体，视频和通话根本无法纾解，那种不能亲眼看一看、亲手摸一摸的无助感，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品尝第二遍了。
“好了，先别说了，”她替陶擦了擦眼泪，急急地道，“我先去报案，你们从小区边上慢慢找。”
陶和叶振宁点了点头。
一家三口正要出门，叶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匆匆接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下班？”夏佑阳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有点事，可能没法回来吃饭，”叶这才想起来小鲜肉烧好了饭菜在家里等她，“你一个人先吃吧，或者你吃完过来帮我来找人，我妹妹不见了。”
“等一下，你妹妹？”夏佑阳困惑地问，“有一个小朋友找到你这里来了，说是你妹妹。”
“姐姐！”电话被抢过去了，叶蓁在那头嚎啕大哭，“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姐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你别不要我……我以后一定很乖……”
叶的家里破天荒坐了五口人，让这客厅看起来稍显拥挤。
叶蓁还在抹眼泪，黏在夏佑阳的身旁，一脸怯怯地看着爸爸妈妈和姐姐。
叶又好气又好笑，谁能想到一个七岁的小朋友，居然能横跨小半个际安市跑到她这里来，也不知道这小朋友什么时候听见过大人之间的谈话，把叶家里的地址记在心里，一路找了过来。
这样看来，这孩子其实挺聪明的，小脑筋一个接着一个，要是不好好引导，跑偏就糟了。
“那个……”夏佑阳没有应付孩子的经验，刚才和叶蓁的独处已经耗费了他的洪荒之力，“我去炒菜，你们接一下蓁蓁？”
叶招了招手，示意叶蓁过来：“为什么从家里乱跑出来了？”
叶蓁扁了扁嘴，委屈地控诉：“爸爸妈妈打我，我的屁股好疼，姐姐你摸一摸，疼死了……”
“做错了事，姐姐也要打的，”叶板着脸，眼神严厉，“为什么要改分数？七十分就七十分，骗人是一百分有什么用？坏孩子才会撒谎，坏孩子没人喜欢，你要做坏孩子吗？”
叶蓁被吓到了，呆呆地看了她片刻，再次嚎啕大哭了起来。可能是哭得太多了，她的声音已经有点嘶哑了，一抽一抽的，好像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一样。
陶心疼了，刚想上去哄，被叶振宁一把拉住了。
没人搭理，叶蓁的哭泣声渐渐小了下来，抽抽搭搭地开始认错：“姐姐……我错了……我没有……双百……你会不喜欢我……以后我不骗人了……”
叶在心里抹了一把汗。
教育孩子可太累了，还好，这小屁孩只是她的妹妹，有她爹妈顶着呢。
“姐姐不是喜欢双百，姐姐是喜欢认真学习的蓁蓁，”她蹲了下来，和叶蓁平视着，“只要认真学习了，蓁蓁考多少姐姐都喜欢。”
“可是……”叶蓁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听到老师在办公室里说，说姐姐很厉害的，一直都是双百，我不像是姐姐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