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婴儿。
钱平哪里知道,韩文洲发迹那会儿,他还是个毛头小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打豆豆,最多只听过长辈们闲时扯淡,说隔壁家的孩子真有出息,至于韩家的家事,他并不了解。
“可能是送朋友的吧,再说,他不是娶了个媳妇吗?也有可能是提前备给孩子的,结果他媳妇死得比他还早。”
钱平顿了顿,面露讥讽:“所以这人呐,哪有一直顺风顺水的,早早把这辈子的运气用完了,是没有好结果的,还连带着身边的人遭殃。”
听他一番话,姜北兀自琢磨。
韩文静因着韩诚失踪,和韩文芳吵架,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翻出来了,却独独没提过韩文洲早逝的爱人,好像他们一家子哪怕撕破脸皮,也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绝不提及大嫂。
为什么?
还有韩文洲,他当真如钱平所说,因年轻时太顺,运气用完死的?这也太扯了,更扯的是,韩文洲夫妻俩全短命,这怕是犯了太岁。
可姜北不信怪力乱神之说,再加之韩家两姐妹对大嫂极其微妙的态度,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天色愈暗,乌云压在头顶,似乎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不管韩家的家庭关系如何复杂,现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先找到唐志宇,他是个关键人物。
姜北看看四周,此处荒无人烟,摸排走访是不可能的,除非地上爬的天上飞的会说话。他又指指花园外的草丛,说:“那边有压倒痕迹,带几个痕检过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
钱平十分不乐意,好歹是他的地盘,哪轮得上外来人指挥他做事,但又忌惮姜北发冷的脸色,只好招呼来痕检,假巴意思嘱咐对方仔细勘查。
那痕检员跟着钱平混,也混出了一身肥肉,提着工具箱在一片狼藉中走得艰难,偏生脚下的碎砖瓦还要与他作对,路没走几步,滑打了几个,一百多斤的肉险些摔地上。
姜北看着这帮子人真糟心,格外想念老王老张他们,恰时手机响了,他走出几步,去旁边接听。
“老大!”郁梓语气急促,喘着粗气说,“唐志宇他老婆预产期提前,羊水破了,这会儿正往医院送,她说她想见唐志宇。”
先前郁梓被派去守着韩文芳一家人,想着有孕妇,有个女警在方便一些,没想到还真让郁梓碰上了孕妇生产。
电话里的救护车鸣笛声声声催人,姜北掐着眉心,也不知上哪去给产妇找老公。
“先稳住她,送去医院再说。”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哎呦”一声,痕检员还是没能逃过摔个狗吃屎的结局,踩到团软乎乎的东西,脚下一崴,脸先着地,接着鼻血横飞。
一百多斤五花肉掉地上的动静还有点大,钱平心疼工具箱,忙不迭捡起来:“你怎么回事?路都走不稳!”
痕检员可委屈了,烂泥似的瘫坐在地,抱着摔破的膝盖疼得呲牙咧嘴:“我哪知道踩到了什么鬼东西。”
姜北已无话可说,这帮人先是搜刮废墟里的物件,后又装模作样搞现勘,这要是个杀人地,现场恐怕早被他们破坏完了。
痕检员坐着不起,其他人也无暇管他,姜北终是看不下去了,去车里拿了瓶红药水递给他,顺便拉他起来。
姜北看看天:“快下雨了,劳烦各位辛苦一下,抓紧时间。”
痕检员在姜北这得到了温暖,可劲点头,草草处理好伤口,从钱平手里抢过工具箱,扭头就走。不料他从哪爬起就从哪摔倒,刚跨出一步,那敦实的身躯便开始摇晃,短胳膊轮成电风扇以保持平衡。
“健―”
姜北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避免他摔成肉饼。
痕检员站稳了,长舒一口气,对姜北道谢,旋即埋头抱怨道:“今天我不信还过不了这个坎了。”
他用脚把废墟里的乱石拨开,想踏出条平路,拨到一半发觉脚感没对,弯腰一看,倏地屏住呼吸。
――他脚下有东西。
姜北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头也不抬地喝道:“姓钱的!”
“姓钱的”正躲一旁抽烟,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来,浇灭猩红的烟头:“嘿!今天真是不顺――来了!姜老弟有何吩咐?”
――
同一时间,东阳市第一人民医院。
姜北一大清早就走了,没人管,江南硬是在床上赖到肚子叫唤才起,起床后洗把脸,趿着拖鞋溜达到医院食堂,放眼望去全是清汤寡水,实在提不起胃口,又屁颠屁颠地颠到医院门口的饭馆,打包顿午饭往回走,还没走回住院部,泼天大雨砸下来,将他困在急诊大楼屋檐下。
雨下得急,不平整的水泥地面迅速积起水洼,这时一辆救护车叫嚣着冲破雨幕,利箭一般驶过,溅起的脏水泼了江南一裤腿。
江南:“…………”
这裤子真是多灾多难,先是陪着他在火场里走了一遭,现又替他挡了水,等回家绝对把裤子供起来!
救护车骤停在大楼门口,随行的医生护士不顾大雨一窝蜂涌出来,合力抬出医用转运车,一边还安慰床上的患者。
“别紧张,放轻松。”
“快去通知助产和新生儿科!”
“产科医生呢?!”
……
这是有孕妇快生了。
人群之中,传出一女子痛苦的呻.吟,带着哭腔,江南瞥了一眼,发现产妇正是唐志宇的爱人。
韩文芳跟着来了,突如其来的临产让她手忙脚乱,一张脸皱得能拧出水来,只抓着儿媳妇的手,说些没用的话。
郁梓也陪同在侧,帮忙拎着产妇住院要用的东西,边还熟稔地指导产妇吸气呼气,十分专业。
医用推车哗啦啦地驶进大楼,郁梓拎着大包小包,两只手显然不够用,看见一旁站了个闲得蛋疼的青年,不由分说把东西塞给江南。
“帮忙拎一下。”
江南:“…………”
一大口袋怼他怀里,不重,只是满满一袋的产妇卫生用品令他有些尴尬,但也无法,乖乖地坠在众人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