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电话。
在林逸轩走失的第八天,林晓接到了一个勒索电话。
对方像突然想起自己绑匪的“职责”是要搞敲诈勒索的,张口开了个价,这个价钱对普通家庭来说是笔巨款,但对林晓来说仅是在身上拔根毛的程度。不知对方是不清楚林逸轩的身份不止这个价,还是故意开出个“平价”,以防林晓讨价还价拖延时间给警方空子钻。
案件的侦破不分先来后到,只分轻重缓急,既然对方主动打电话来,姜北立即叫来了技侦准备追踪对方的定位,调试好设备后,姜北朝林晓一点头,又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孩子。
“好,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林晓抹着眼泪对电话那头的神秘人说,一边盯着姜北,所幸她演技一流,光听声音就能感受到她的惊慌失措,但事实上此刻她非常镇定,明白这是救回儿子唯一的机会,马虎不得,“但我要确认我儿子还活着,我要听他的声音。”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
诡异的安静同样充斥着办公室,不管怎样,首要任务是要确认孩子的安全,可对方默不吭声的态度把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这时姜北朝技侦扬扬下巴,技侦摇着头,表示还没追踪到定位。
“好。”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手机里再次传出冰冷的合成音,紧接着是OO@@的声音,有一个稚嫩的童声由远及近,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姜北侧耳聆听,不知是不是信号不好的缘故,总听不清那孩子在说什么。
知儿莫如母,林晓认得林逸轩的声音,一听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姜北想阻止她已然来不及。
“轩轩?轩轩!”林晓紧握着手机,恨不得钻进手机里把林逸轩拉出来,“让我听清楚他的声音,快点!”
这次对方却没有按林晓说的做,再次打开合成音,随及小孩的声音也消失了。林晓忽地一怔,在场所有人跟着她一起屏住呼吸。
下一秒只听对方毫无感情地说道:“准备好不连号的现金――”
姜北在手机上飞快打着字,旋即亮给林晓看,林晓发挥她优越的台词功底,声台形表俱全地念:“好,今晚我就能准备好现金,你要钱,我要儿子,我们不要耽搁时间……求你,不要伤害他。”
哪知对方根本不理她,把林晓的话当作耳旁风,兀自说道:“另外,撤掉所有的新闻报导――”
林晓在崩溃的边缘,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好,我答应你。”
“――什么时候撤完,你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儿子,我会实时关注新闻的,不要耍花招。”对方说话时从始至终没做过停顿,像在赶时间,话音一落手机里便传来长串忙音。
电话兀地被挂了。
技侦霎时“艹”了声,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懂。足足过了半晌,林晓才意识到电话挂了,久憋在心里的悲恸再也忍不住,一瞬间跌坐在地,不顾形象地大哭。
林安一看他女神哭红了眼,一时不知该安慰女神,还是该跟紧他老大的步伐,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还是决定回归人民警察光荣的岗位上,转身问技侦:“找到了吗?”
技侦摇摇头。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杨朝拧成麻花的眉毛全程没舒展过,“刚刚我就感觉不对劲,八天了,对方才想起要赎金,太业余了吧。”
确实,以往的儿童绑架案中往往在家长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开始要赎金了,讲究个速战速决,要么根本不联系家长,这次却两头不占。
“可能对方的目的并不在于钱,只是想给我们造成一种他需要钱的假象?”姜北招呼来一名小青年,让他去通知网监把关于林晓的新闻帖子全删了,接着又说,“比起赎金,他好像更在意新闻报导,否则不会要求撤回报导后才交出孩子。”
林安顺着他思路往深了想,忽然逮住点头绪:“如果一直纵容舆论发展下去,上头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所以说对方是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提出这个条件的,可……”
林安瞥了眼林晓,降低声音说:“可对方只是绑了个孩子,大不了进去待几年,要求删报导是什么瞎操作啊?”
这话难听,道理却不假,单个儿童丢失,别说女明星,就算林安他爸来了这案子也上不了市局,若非林晓是在市局接到的勒索电话,否则儿童走失案顶多移交给分局处理,但舆论一直发展下去就不一样了,千万网友的力量难以估量,到时恐怕宋副局都得屈服于键盘下,拎着乌纱帽往下查。
杨朝灵光一闪,惊道:“或许对方不是初犯!儿童走失每天都会发生,此类案件大多由派出所处理,基层警力紧张,虽然都是一个体系内的,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儿童走失案的侦破率确实很低,不然那些家长怎么会跟着跳脚?刚开始事情还没闹大,或许对方还抱着侥幸心理,现在不一样了,新闻铺天盖地,闹大了对对方没好处,也许林逸轩不是第一个。”
林晓本来被安抚好了,一听杨朝的一番话,眼泪决堤而下,又细又软的抽噎声盘旋在每个人耳边,听得林安心脏一抽。
姜北支着脑袋,试图安慰下这位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可实在生不出恻隐之心,在他看来,林晓和其他人一样,只是个报案人加受害者家属,他猛然发觉,自己不是见不得人哭,而是……
“你……别哭了,”姜北硬邦邦地说一句,转而又问,“舆论具体是什么时候调转方向的?”
冲浪小王子林安猛地回神,答道:“今天下午,开始网友都在讨论人设崩塌的事,大概下午三点左右,有位网友发了条长篇大论,说事件的本质是儿童走失,不到一小时评论区就炸了,把帖子顶上了热门,其他网友跟风,然后就成这样了。”
“那么舆论调转方向的时间和绑匪打电话的时间间隔不久,”姜北说,“让网监查查发帖人的IP地址,能让帖子在一小时之内冲上热门肯定有目的,不排除是其他受害人的家属,另外,让网监抓紧时间删报导――刚刚的通话录音分析出来了吗?”
姜北总感觉绑匪不让林晓听清林逸轩的声音、以及着急打断林逸轩念叨的举动很奇怪。
以林逸轩的心智,又有语言障碍,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说不出什么对绑匪不利的话,再加之他本身迟钝,在没有强烈刺激的情况下连哭叫都不会,事实也的确如此,电话里的他没哭没闹,只是不断念叨,证明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地。
即是如此,绑匪为什么不让林晓听清儿子的声音?他不怕林晓不相信电话那头的人是林逸轩,不撤报导吗?林逸轩又在念什么?
正想着,值班的内勤小姑娘再次光临刑警队办公室,感受到紧张的气氛,焉嗒嗒地垂下了头。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姜北还以为她有难言之隐:“你想说什么?”
小姑娘小声嘟囔:“就那个……楼下有人要我问你……什么时候回――”
“好了知道了,”姜北猜到“有人”的这个“人”是谁,及时出声打断小姑娘,又看看窗外,发现天已经黑了,想来是家里的猫科动物耐不住黑夜,主动跑出来寻人了。
“让他……”姜北一句话没说完,只听技侦在一旁说:
“姜队,通话录音处理好了。”
姜北只有一个脑袋,注意力很快又被另一件事所吸引,不止他,其他人也围拢在技侦员身边,听设备里传出的童音:
【唯比佛……得……Gv……】
儿子的声音触动了母亲的心弦,林晓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冲上来拨开所有人,对着设备一口一个“轩轩”地叫,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堆冰冷的机器,而是她儿子。
“确定是你……您儿子的声音……吗?”林安这辈子没这么软声软语过。
林晓拼命点头,滚烫的泪甩落在林安手背,烫得他一哆嗦,同时又松了口气――至少林逸轩还活着。
杨朝仔细听了小孩的话,问出个关键问题:“他在说啥?”
通话录音还在放,林逸轩因患病的缘故,加上语言障碍,口齿不怎么清晰,只固执地重复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