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努力抱大腿的第31天
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后,坐在妆台前由着侍女给自己梳发的梁君璧才如梦初醒。
素手往红木妆案上一拍,装口脂的小玉瓶都跟着震颤了下,身后的婢子更是颔着首退至一旁。
眉间恹恹,她镇静下来后有些懊悔。
梁君璧睫毛微颤,不自禁抿了下红唇。
方才她怎么敢的啊。
自己竟生被那个顽皮猴子气昏了头,居然敢在裴昀面前露火了。
身出长安四大家之一的梁家的她自是对裴昀的好坏名声耳熟能详。
往昔的裴昀,性情温端,好名声十分响亮。
惊才风逸的世家贵公子蟾宫折桂,圣人钦点的探花郎一跃成为了长安万千小娘子的春闺梦里人。
与才华馥比仙的虞家女郎的天赐姻缘更是一桩美谈,东西二市的说书人将这对才子佳人的金玉良缘说了三个月才罢休。
裴昀一度风华盖京华,无人可匹。
但坏事总是接踵而来。
初入工部任职未久的裴昀,四处受排挤弹劾。
本就郁郁失意,那料天降奇祸。
在马球会上不慎自马背跌落,被失惊的马蹄毁了双腿。而后,虽能凭着搀扶缓步行走,风仪却大不如前。
而虞家在这时因上书极陈迎佛骨的利弊一事被圣人身边弄权的大宦官拿出来做了文章。
勃然大怒下,圣人一纸逐令。虞阁老一家过错,祸及三族。
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楼塌了。①
虞氏一族自此被冠以反臣的帽子,为天下儒生所诟病。
齐国公为撇清干系,两人的缘分自是理所当然地断了。
自此二宗后,裴昀变得阴鸷恣睢,时常有他折辱身边仆婢的狠戾行径传出,层出不穷。
后面虽也有几门在议的亲事,终究还是不欢而散了。
耳听为虚。
三人成虎的故事梁君璧是听过的。
她本是不信的。
然则...
阖眼想起入国公府那年自裴昀院中抬出一个死相极惨的婢子,饶是盖紧了白布,洇出得殷红也害她大病一场。
深吸了一口气,梁君璧似乎现在都还能闻到萦绕不散的血腥味。
裴昀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清润而温雅,却如丝丝寒烟缭绕在梁君璧耳间。
情难自抑,她握紧成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裴昀的面廓却在她脑海中愈发清晰。
生得一双极好看的丹凤眼的裴昀,与生俱来的威严和冷戾便蓄蕴在黑白分明的眸子中。
同在国公府,便是抬头不见,低头也要见的。
间或往裴老夫人的院子里赴宴,两人在廊庑狭路相逢。
纵使他不露声色,甚至故意避让,眉间似有若无的疏离和冷漠也会让她觉得有寒芒在背。
厥后她对裴昀甚是发怵。
起先,裴灿愿意和裴昀亲近,她的态度是模棱两可的。
若是裴灿能得有踔绝之能的裴昀言传身教自是极让她称心遂意的。
但他早不是曩昔那个被赵太师以天纵之资,皓月千里在御前美言的惊才绝艳少年郎了。
而今他高冷孤僻。
裴灿却愿意与他亲近。
每每去裴昀书房寻人,她都是极不情愿的,甫一进门便直觉坠落冰窟。
近朱则赤,近墨者黑。
她倒是辨不清裴昀的赤墨。
直到问及裴灿日后的前程抱负。
他轩轩甚得地说自己要成为三叔那样的少年英才。
梁君璧赶忙捂紧了他的嘴,却只责他童言无忌。
她乱了神,并决计要他与裴昀减少来往。
少年英才可以,但若是在裴昀那副模子中再复刻一个,万莫不要。
黛眉绞得很紧,梁君璧焦着一张脸,略显气急败坏地将婢子递来的茶瓯信手往案上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