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拾陆
二模考试匆匆而过，当最后一科英语结束时考场里渐渐嗡起对答案的声音。学生们拿着验算纸在走廊里穿梭，不时有选项从嘴里蹦出，神情各异。
他们不再敢放任自己在模拟考试后享受片刻的轻松，黑板上方红色的倒计时被一页页撕下，无形的压力步步紧逼，高考真的近在咫尺。
墨奇的理综验算纸在教室里传了一圈后又回到了他的手里，而英语作文草稿被他自己握着看了又看。这一个月经过邵夜船另类又变态的训练，他的英语水平简直突飞猛进，虽不能说一下子就窜上前列，但好歹不会再拖累他的总成绩了。
“墨奇，你理综的答案好准啊，这次一定会比一模有进步吧。”
墨奇寻声扭头去看过道那边笑眯眯的女生，陈思璇是他们班的交际花，跟隔壁的任盈盈关系不错。墨奇对任盈盈感兴趣的那段时间经常跟她聊些话题，现在倒是混熟了不少。
“还行吧，应该能强点。”墨奇看了眼自己的理综卷又对比了下草乱的英语草稿，皱了皱眉随便应道。
“哎墨奇！班主任叫你去她办公室！”门外一个球队的男生喊了一句。墨奇有点莫名其妙，他最近没迟到也没惹事，怎么突然被班主任找上了？
“怎么回事啊墨哥？”戚子恒在一边小声问道，“你干啥了要被老赵请去喝茶？”
“不知道。”墨奇搔了下发尾，站起身越过热衷于对答案的同学们，径直向办公室走去。
四班的班主任是个老教师，教语文的，老太太既在意自己学生的成绩又很注重高考生的心理问题，所以那次墨奇请假才那么顺利。
赵老师此时的表情有点严肃。墨奇定神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机屏，上面是一张照片。
一张球场的照片。他握着一只空塑料瓶，而对面的邵夜船轻身过来，似乎在亲吻他的侧脸。
这张照片的角度太巧妙了，画面中的两人身影朦胧又暧昧。墨奇知道当时邵夜船只是在自己耳边说话，而拍摄这张照片的人显然别有用心。
“墨奇，老师怕影响你这次二模考试的情绪，所以才现在找你谈这件事。”赵老师把手机收了回去，示意他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照片里这位同学还挺有名的，是叫邵夜船吧，我记得还是重点班的前几。要知道，学校里的风言风语我们老师其实是最清楚的。我也知道这段时间放学后你总去楼上重点班等人。所以老师想问你，你跟这位同学有关系吗？”
有关系吗？有啊，当然有。
“有啊。”墨奇抬起头看向班主任。除了刚上高中时的一次斗殴，墨奇其实是个比较省心的学生，此时他的眉梢眼角间却带了点戾气“赵老师，这照片是谁给您的？”
赵老师皱起眉头。刚才她的语气虽然严肃，但神情称得上是和颜悦色，而墨奇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来质问她，这让她有点生起气来。
“不管是谁，这张照片就摆在这里，已经在高三年级甚至学校里存在了不好的影响。”班主任用自己的手机磕磕桌子“现在是我在问你，你和邵夜船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不用您说，赵老师。这照片不知道加了几层滤镜，再加上这个角度，一定是当时观看球赛的女生拍摄的...”墨奇嗤笑了一声“而且是我们自己班的女生。不是暗恋我就是暗恋邵夜船，心眼没比针眼大多少。”
“老师，只要我想，我总会知道的。但我也不会和女生计较什么，麻烦老师您告诉她一声，这次就算了。只不过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被偷拍，也不喜欢别人狗拿耗子掺和我的私事，下次我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这段嚣张至极的话差点让赵老师气的拍案而起，墨奇也没给她继续教育自己的机会：“至于邵夜船。您知道为什么每次家长会我妈总是晚了半个小时吗？”
“因为重点班的家长会总是提前我们两小时，她去给邵夜船开家长会了。”
“...”赵老师有点懵“那放学后你去等...”
“当然是因为我们住在一起啊，我妈想让我们早上多睡会儿，就在学校边上租的房子。”墨奇从容道。
这么多的信息显然让赵老师一时间消化不了，她索性皱着眉向墨奇挥挥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这些情况我会找你母亲核实的。”
各班已经开始晚自习，墨奇站在昏暗又寂静的走廊里，背靠着墙深深叹了口气。学校这一关勉强是过了，可是他心里清楚，当班主任找程雪核实时，大概这一切都瞒不住了。
邵老爷子是他爷爷的救命恩人，而他喜欢上了邵老爷子的孙子，一起长大的哥哥。这算什么？程雪和久不归家的墨航又会是什么态度？
墨奇闭上眼睛后仰着头磕了磕脑壳，他突然很想邵夜船。
他想邵夜船，他就上楼去寻了。
从一班的后门里看进去是熟悉的一片片后脑勺，墨奇偏了点角度，果然看见邵夜船正单手撑脸做题，嘴里的棒棒糖棍儿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
他前几天刚去剪的头发。邵夜船的发质软，平时留的都是稍长的发型，显得他整个人精致又漂亮。墨奇实在看不惯他在学校招花惹草的白莲花形象，于是拉着他剃了个狠的。
此时邵夜船的侧脸清清楚楚暴露在视线里，从鼻梁到尖下巴，线条优雅流畅。鬓角削薄，i丽的眉眼和光洁额头都外露着，竟比以往更显他五官的优势。
墨奇撇撇嘴，他有点后悔了。
邵夜船显然跟周围一动不动的学霸们有点差别，比如他很快就发现了门外揣兜站着的墨奇。他先是挑了下眉，随即懒洋洋地笑了起来，弯起的眸子跟窗外皎洁的月牙儿遥相呼应，说不出哪个更灵动一分。
男孩微微佝起腰背，小心翼翼地从后排快步出了门，然后就被门外的人握住手腕拉进了卫生间隔间里，锁上了门。
“干嘛呀？小郎君要与我幽会吗？”邵夜船笑眯眯地抬手点上墨奇的喉结。隔间的空间太小，但是也不至于让两人完全贴合在一起，邵夜船就是故意的，故意抱过去紧挨着对方，像只娇气粘人的奶猫。
“我...”墨奇望着他，感受着他紧实的身体隔着薄薄布料传递过来的温度，不上不下的一颗心彻底安稳了下来，他自己也有人可依。
“嗯？考得怎么样？”邵夜船凑过去碰碰他的唇珠，眯起眼睛温柔地注视他“还是...想我了？”
是。是想你了。墨奇抿了下唇，撑住隔板偏头与他接吻。
不似做爱时的狂风暴雨，也不似平时的深情沉溺。由墨奇主导的吻是青涩的，邵夜船又配合着把它转化为安宁的抚慰。这个吻更像是如何的蜘蛛印，代表着心有所属，代表着他们有彼此偎依。
“心情不好？”一吻过后，邵夜船捞过对方的手指把玩，随口问道。
“还行。”墨奇垂头看着邵夜船的指尖顺着手指、指根、掌心，一路缠到他的腕子上，指腹攀在腕骨上轻轻按揉，“对了，明天周五我和李天泽他们出去野营，可能后天才回去，你在公寓里等着我？”
李天泽是政界李家的三少，政法大学毕业后跟人合伙开了家车行，把家里的事业推给两位兄长自己逍遥自在。墨奇喜欢车，但苦于未成年没驾照也只在李天泽的赛道里开过，两人关系极好。
邵夜船听后眨眨眼，但也没多问：“好，如果要开车自己小心点，让李三少坐副驾看着点。别让我担心。”
墨奇闷闷嗯了一声，又亲了他一下后便开门回去自习去了。
邵夜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转身给自己点了根烟。
墨奇的状态很不对。他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情，把什么事都放在脸上。邵夜船跟他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看不出来才是有鬼了。
猩红的火星飘悠着落进拐角的垃圾桶，灰烬随着夜风四散开来。邵夜船将烟头冲进厕所，翻出手机微信的通讯录找到李天朔三个字。
邵夜船和李天泽不熟。李三少看不惯两面三刀的学霸，邵夜船也不愿意自讨没趣，他倒是跟比李三少大上两岁的李二少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