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怎会如此 - 疯郡王就藩历险记 - 波板云朵糖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59章 怎会如此

面对暴怒的巫师,谢潜不慌不忙,保持着嬉皮笑脸,单手摊平向后一伸,另一只手则仍旧举着那牛皮喇叭,道:“第一,按大越律法,偷拿财物,价值三百两以下,判仗责;三百两以上一千两以下,判劳役兼杖责;千两以上流刑,罪不至死。第二,我是黍郡的父母官,你呢,是黍郡的庶民,不经我的允许,擅自举行如此大规模的集会,怎么能说不关我的事呢?至于第三嘛――”

手心一沉,谢潜理直气壮地把手收回来,一点也不认为当众向贺飞云讨钱有什么毛病,反而将那刚刚搁在他手心的银元宝亮给所有人观赏,道:“看!这块银元宝至少五、六两重,本官就不称了。”他豪气万千地将元宝丢向巫师,“拿去!下次不舍得请客,就莫要把糕点端出来炫耀!本官不懂你们这里的风俗,竟不知道勒墨族人这般小气。吃都吃了,吐出来你肯定不想要,便拿这些银钱补偿吧!不必找零!”

巫师刚接下银元宝,才听到谢潜开的地图炮,顿时,怒火抬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将元宝狠狠砸向地面,道:“神山圣地,怎么允许你这外人胡说八道,诬赖我们勒墨一族!要不是看在救世主的面子上,老朽早就把你们打出去了!!来人啊!给我――”

他愤然回头,寻觅他刚才叫来的壮丁,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小袖正单手掀翻最后一个站着的打手,拍掉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耸耸肩,道:“你要是指望这几个人,那他们已经都站不起来了。”

陈莽冷哼一声,也不知是嫌小袖清理速度不够快,还是嫌巫师发觉的太晚了,道:“就这么几个弱鸡,连热身都嫌太弱!”

巫师瞠目结舌,震惊道:“你你你……你们想做什么?你们是想对我这个老人不利吗?!在这里的每一个勒墨族人,都不会眼睁睁地旁观他们的萨满大天受辱的!你们……把东西放下!”

谢潜却比他更加震惊,道:“本官还不明白你想做什么呢。苍天昭昭,区区一个庶民,擅自召开大规模集会,还豢养了这――么多的打手,你是何居心?!本官初来乍到,以前的事你们不知道报备,就不打算再追究了,可你,不仅没有悔意,还召来打手驱赶本官,又试图拿这些民众要挟,本官完全有理由治你谋逆不轨!”

“啊这?!”

广场上,一片寂静,一丝丝尴尬的气氛在寂静之中悄然蔓延。

台下,在狂热气氛下迷了神志的信众们,在不按套路来的“郡守老爷”的一闹之下,终于记起了,在拜神的同时,还有大越国的律法在,除了萨满大天、萨满大巫之外,还有他们必须遵从的地方官。

渐渐的,安静之中,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谢潜适时抄起他的牛皮喇叭,喊道:“萨满大天――!”

巫师正陷入“啊,原来自己头上还有个官儿”的思路里没回过神,被谢潜的一喊吓了一跳,魂不附体道:“干什么?!”

谢潜:“他们是叫你萨满大天的吧?本官是想问,你大清早叫来这么多人,到底要做什么?若不是什么要紧事,那本官就借你这地方宣布几件事,你愿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怎么可能愿意!晨祭都快开始了,哪容外人捣乱啊!

巫师头晃得像拨浪鼓,带的脸上涂抹的铅粉一片片往下洒落,他道:“晨祭是我勒墨一组早间最重要的仪式,老朽必须先向信众昭示救世主,之后再――……”

“那就在介绍救世主之后吧,增加一项郡守发言。”谢潜仗着武力(指陈莽和小袖),毫无愧意地欺压老人,“本官不介意排在将军的后面。”

“……”失去了武装打手,巫师就是拔去了牙的小可怜,忍了又忍,胸膛起伏不止,简直敢怒不敢言。

谢潜完全没接受到巫师的哀怨,大度道:“那么,大天先请吧?”

“是萨满大天!不能简称!”巫师终于忍无可忍地纠正道。他愤然转向台下信众,深呼吸几次,压下愤怒,换成高深莫测的神棍标准表情,将法杖举起来,宣布道:“诸位,万能全知的萨满大神,将救世主赐予我族,也赐予了虔诚的信徒瞻仰救世主的权利。”

对于巫师明里暗里的转移重点,谢潜大度地没有计较,甚至体贴地让出前排,方便这些信众们“瞻仰”――看看吧,我们将军多么地一表人才。

不出谢潜的意料,当所有人意识到救世主是贺飞云的那一刻,人群里,爆发出超乎想象的激烈掌声,欢呼声惊起林中无数飞鸟――原来,就算外表再面黄肌瘦、看起来许久没吃饱饭的饥民,全部的声音聚集起来,效果竟也相当惊人。

贺飞云冷着脸,当真只让台下的信众看了一眼,便立刻退到了后面,连巫师询问如何称呼他都懒得搭理。

谢潜趁机穿插过来,道:“本官的将军哥哥听不懂你们的语言,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么,我与他不分彼此,代替他回答也是一样的。”

巫师立刻抛弃了土语,换回官话,道:“救世主大人,如果大人实在不愿意亮明身份,至少告诉我们,该如何称呼吧。我勒墨一族诚心实意投靠大人,愿意献上我族最珍贵的东西,大人的任何要求我们都愿意配合,直到大人答应庇护我们为止!”

贺飞云道:“你等迁回郡中,再议庇护与否。”

巫师的表情微微一僵,半晌,才道:“救世主的意思老朽明白了。我族愿意配合,只是……族人们如今承受着山神的怒火,冒然回郡,失去老朽一人的性命并不重要,可若失去这么多郡民的性命,老朽于心不忍,更不能让救世主背上这样的罪孽啊!”

好家伙,还给自己升华了,好一个悲天悯人的巫师,谢潜暗暗心惊。这哪有一点配合救世主的意思?!

巫师又道:“救世主果然有我族不具备的神力,什么都不问,就已经知晓我族是从郡中迁居而来的。”

陈莽冷哼,道:“这还需要神力?你这竹楼的竹子是新砍的,别人那窝棚泥巴都没干透,满打满算,你们这些人迁来这里,不会超过四个月吧?!明明不是山里人,非要在这泥巴洞里强捱,恐怕至少一半的村民,现在都病得起不了身了吧?!”

此言一出,全场大哗,有人大惊失色,质问他:“你怎知是病?!这难道不是山神的惩罚吗?!”

“神山之内,怎么胆敢藐视山神。这人是不想活了吗?!”

“全知全能的萨满大神,请饶恕这个罪人的胡言乱语,他说的话和我们勒墨一族没有关系啊!!”

陈莽简直要气笑了,长期住在潮湿阴暗、不见太阳、肮脏的泥土洞里,缺水缺食物,强壮的成年人都受不了,老人小孩、体弱体虚的不得病才奇怪!这还需要怀疑是不是病?!他恶声恶气道:“啥?还神山?!我若是山神,天天一群人赖在我身上不走?!不罚死你们才怪呢!既然信仰这座山,你们难道不该各回各家,初一十五供庙祭拜的吗?跑来山里住着算个鬼的敬畏神明?”

信众们议论纷纷,虽然黍郡与长安周围风俗大为不同,可对于祭祀、庙宇这些敬奉神明之事,并不是完全没有共通之处。陈莽的话虽然粗糙,但其中的道理并不糙。放在以往,大伙儿也都是这么做的,无论祭拜萨满天神也好,祭拜山神、水神、森林之神,要么在宅子厅堂中设置神位,要么有固定的祭拜地点,兴师动众跑来神山居住,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若非如此,大家怎么能狼狈到这个地步呢?

见信众们产生了疑惑,巫师当即道:“我们勒墨族怎能与其他八竿子打不着的教派一样?这是我族的风俗――不论怎样,如今所有的命运都掌握在救世主大人的手中。救世主大人一定能够达成萨满大神条件,平息山神的怒火,这样,我等就算迁居回郡城,也不必担心遭受惩罚了。”

“好。”谢潜挑起眉毛,直接接下了来自巫师的挑衅,道,“那你说说吧,需要达成什么条件?”

巫师击掌三次,那对双生子便走上前来,对贺飞云俯身为礼,异口同声地吟唱道:“当山神宣示神迹,当萨满大神预兆神迹,当脚下厚土承认神迹,当天地与之同庆,我族将洗清罪责与灵魂,重回立足之处。”

双生子一边摇响铃铛,一边用土语、官话将唱词念了两遍。那黍郡特有的d音,被微微沙哑的嗓音唱出来,莫名带着几分软软糯糯的韵味。

谢潜忍不住咋舌,年轻小丫头就是得天独厚,只要稍加打扮,便是做着糊弄人心的混账事,也仍然是赏心悦目的。

随着双生子的吟唱,信众们跟着打起节拍,呼喊起来:“……神女!双生神女!双生神女!!”

谢潜不由皱眉,等待人群的喧闹告一段落,才问道:“何为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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