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虽然宋梦圆打得并不疼,但说话很严厉，齐冶摸着脸，委屈巴巴地说：“我怎么不长心了？”
“吴奶奶那么爱你,那么关心你,为你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就只得到你的一句不喜欢吗？你也不是无知小孩了，应该知道她是为你好吧,难道你还记恨她当年打你的事吗？”
齐冶慢慢挺起身子，低头看着宋梦圆，眼睛里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冷意：“祖母打我是为了矫正我，并不是因为爱我,她只是觉得我让她丢人了。”
宋梦圆哽住,事实不可能如齐冶所说,但是她的感受显然也是真实的,一定是老人说了什么，让她深深地记仇了。
“当年吴奶奶坚持带你回国,难道是觉得你很丢人？”
“对。”齐冶强调地说，“她亲口对母亲说的，我就在边上,听得清清楚楚。”
宋梦圆哑然。且不论齐冶拉来作背书的秦顺之,她自己也直觉认为吴培宜确实会说这种话，记忆中的老人忽然又活了过来。
齐冶对宋梦圆一向有求必应。宋梦圆好奇齐冶的家，齐冶就带她回家参观,自然而然,她和吴培宜不期而遇了。
吴培宜像是第一次看到齐冶带人回来,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仔细打量着年轻的女孩。宋梦圆从没见识过那么凌厉的审视目光,不禁打了个寒噤。虽然从校长那里知道齐冶家现在只有一个祖母，但她没想到是这样一位有着逼人目光的老人。
老人身形瘦削，腰板挺直，穿着雅致整洁，烫了一头卷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打了粉底，细细地画了眉毛眼线，薄薄地涂了口红。这是一个很懂生活，对自己从不马虎的漂亮老人。
宋梦圆赶紧面带笑容向老人问好：“齐冶的奶奶您好，我是齐冶的同学，也是她的好朋友，我叫宋梦圆。今天来您们家玩，还请多多包涵。奶奶，我今天来得急，没带礼物，可以下次补上吗？”
她长得那么好看，带着笑向人打热情的招呼，一套连招下去，从没人会再对她假以辞色。吴培宜也很快露出了微笑，对她说：“你很愿意和齐冶做朋友？”
宋梦圆当时并没理解吴培宜复杂的心境，只是天真F懂、紧张腼腆地点了下头。
吴培宜含笑点头，一连说了几个“好”字，便像个普通的老人，亲切热心地招呼宋梦圆，还邀请她常来家里玩。
从日常的相处中，宋梦圆还是能察觉到吴培宜的精明强干、品味高雅，她不跟别人计较，并非本性宽容，大半是出于看不上人家。能被吴培宜瞧得起，很是让宋梦圆受宠若惊，但和老人相处时的那点战兢，却也在潜意识里留了下来。
宋梦圆只想哀叹，吴奶奶活了一辈子，最终还是被自己要强的个性坑了，硬生生和孙女结了仇，至死未消。
齐冶又俯下身子，伸出双手捧起宋梦圆的脸庞，眼睛满含温柔地注视她，低声道：“全世界真正爱我的人，只有你。”
宋梦圆惊呆了。
她从没想到齐冶会这般肯定她，毫不犹豫，极其确定，这样满含感情地说了出来。她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随后她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天底下哪有这种这种告白方式？强按着她的头，说她（宋梦圆）爱着她（齐冶）。齐冶哪来这么大脸？她还同时否定了亲人，这更说不过去了。
“你认为吴奶奶不爱你，也觉得父母不爱你吗？”
“嗯。”
“为什么？”宋梦圆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也许她正在接近齐冶患上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的真相，心一下子怦怦跳了起来，不知有多紧张。
“他们……”齐冶垂下眼帘，“只会叫我做题。”
做题！
电光石火间，宋梦圆忆起之前打探齐冶六到十一岁的记忆时，她就一次又一次地回答“做题”。
啊这，真相居然是这样简单的吗？
宋梦圆记起和齐冶父母见面的那两回光景，喉咙不由得哽住，失去了为他们辩解的欲望。如果要辩解，也只能是为齐冶着想。
“他们可能是发现了你的天才，想更好培养你的才能呢？”
齐冶勾起嘴角笑了，眼睛里不带任何温度，这让宋梦圆感到非常陌生，小禁笑起来都不见得会这样冷漠，这才是相遇前她所不知道的齐冶吗？
“你刚才也说了，我不是无知小孩，还是能区分得出谁爱我，谁不爱我。我的父母并不比祖母更爱我，他们只是离不开我。”
宋梦圆下意识地咽了一口水，这就是齐冶对父母的真实感受吗？根子果然是出在齐冶的父母身上吗？
“他们离不开你，是什么意思？”
齐冶一脸无趣地说：“咱可以不谈他们吗？他们真没什么好谈的。”
不，我想知道你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宋梦圆本要细细盘问，齐冶忽然靠过来，又稳又准地亲在她的嘴唇上，温热的触感一下子跨越六年多的时光，再次唤回了熟悉的感觉。她微微张开嘴唇，轻轻吸吮起那片柔嫩的唇瓣，宋梦圆忽然回神，扬手甩了一个清脆的耳光：“谁让你这样做了！”
齐冶捂住左脸颊后退：“我忍不住了嘛，你的脸就在眼前，那么近，那么近……不亲那还是人吗？”
宋梦圆涨红了脸，气乎乎道：“我看吴奶奶当年打你还是打轻了。”
齐冶瞪大眼睛：“为什么？”
“我们没有交往，你哪来的资格亲我，就算再想亲，就不能忍忍吗？”
齐冶眼睛几乎凸了出来，怎么可以这样！五官一下子委屈地皱到一起，动倒是不敢动了。
宋梦圆掉转头对着桌面，思绪纷繁，忽然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会觉得只有我真的爱你呢？你当初就怎么看上我了呢？不是说你对谁也看不上吗？”
齐冶还在捂脸，瓮声瓮气地说：“谁说的，都是别人瞧不起我，只有你真心对我好。”
宋梦圆才不会被齐冶这点语言上的小花招骗倒，单手托腮，看向她：“我怎么觉得，当初你是有意识地赖上我呢？”
齐冶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眨了眨眼睛，接着宋梦圆的话说了下去：“也不全是，你是我第一个遇到主动关心我的人，我当时真是太饿了，就试着问你借钱，没想到你真的愿意借我钱……再后来就是祖母的意思了。”
齐冶的说法倒是和校长当年的解释对上了，宋梦圆还是不能释然，仔细地观察着齐冶的表情：“嗯……还是说不通。”
“哪里说不通？”
齐冶心惊胆战地望着宋梦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宋梦圆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就像在观察一个陌生人，这让她心里分外难受，分外恐慌。
“当初校长不是安排你辅导参加数学比赛的尖子生们吗，他们向我和校长投诉后，你为了威胁他们，讲了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