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秘密③
“我会给你们制造机会,一定要逃出无念山庄。”
萧渝心的眼神中透露出从未有过的坚定,绕过木桌,双膝骤然着地。
“小姐,何至于此,小老儿受不起啊……”老管家压下喉间的惊呼,躬身想要去把人扶起,但萧渝心轻轻摇头,拒绝了。
“我知道是为难你了,但除了你,我已无人能求助。”萧渝心蘸水在地上写完后,俯身向老管家磕了一个头。
[这是托孤啊。]穆清清叹了口气,隐约已经预料到之后发生的事。
果然,在老管家悄悄把熟睡的裴妙菡抱走后,萧渝心一把火点燃了正堂。
“走水了!走水了!”
仆妇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唯有那位清冷如孤月的女子安静地坐在床榻上,冷眼看着已燎上房梁的火星。
哀莫大于心死,萧渝心双目黑寂,已是存了死志。她在放火前就已服下了毒|物,更是怕死后的身体会被裴正业玷污,干脆一把火烧个干净。
等仆妇们意识到萧渝心未逃出时,火势已经把房门封住,她们当是不愿牺牲自己去救一个被抛弃的疯妇,即是这人曾是仙庄的大小姐。
跳跃的火光投映苍白的脸上,萧渝心平静地等待死亡。
然而就在这时,孩子的惊呼声石破天惊。
“娘――”
本该离开的小团子冲破了阻挠,跨入了火海中,顾不上被点燃的衣袖和烧焦的头发,跌跌撞撞地跑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娘,到处都是火,太烫了,你快跟我走。”
但裴妙菡力气小,怎么都拉不动一个成年人。他急得哭出来了,用尽全力去拉萧渝心,哀求道:“娘,你快跟我走!快跟我走好不好?”
穆清清站在火海中,一面是站在火海外袖手旁观的仆妇和守门弟子,一面是烟气呛进了喉口,泪也被烫得蒸发干了的灰团子仍在试图带着萧渝心离开。
[他当时站在房门前看向那面重刷过的墙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穆清清咬住手指,泪水从大滴大滴地从眼角滑落。
这段回忆何时才是尽头?她很想出去抱住他,带他离开这里。
此时萧渝心服下的毒|物已经开始发作,她精神恍惚,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动静。
回光返照之际,往事逐一显现,她不止记得了被控魂期间发生的事,更记起了当初被裴正业推入封印之地后发生的事。
在翻滚的黑雾中,她遇到了一个人,然后……
裴妙菡刚为萧渝心扑灭了裙摆上燃起的火苗,抬头时发现阿娘的眼眸不再是一片浑浊,而是重新有了焦距,立刻燃起了希望,兴奋地要去拉她的手:“阿娘,我们快……”
声音戛然而止,穆清清震惊地瞪大眼眸,与裴妙菡是同样的不解――
萧渝心竟抬手掐住了裴妙菡的脖子!
“阿娘?”孩子黑曜石般的眼眸,写满了疑惑,和不可避免的惊恐。
即便从小被她打骂,见识过多次她发狂的场面,但裴妙菡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清醒时的萧渝心对他很好,会哄他睡觉,会给他摘花。只是有个坏东西占据了他娘的身体,所以她才会凶他的。
但现在的萧渝心明明是清醒的,脖子上不断收紧的手意味着她是真想杀了他。
“……为什么啊?”是因为他是个坏孩子,不小心跟管家伯伯跑出去了吗?但他立刻跑回来了,他不能抛下阿娘,他要把阿娘救出去。
萧渝心有一瞬间的动摇,这孩子没错,但:“你不该来到这世上。”
[不要!!!]
穆清清冲过去跪在他俩之间,但手径直从他们身上穿过,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渝心把裴妙菡摁在床榻上,用尽全力要掐死他。
“娘,我是寒儿啊……”裴妙菡痛苦地挣扎,眼眸哀求地看向萧渝心。
但下一息,萧渝心手上的力气松了,人也失去了支撑压在裴妙菡身上。
[毒发了,刚刚好。]穆清清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难过。
无论是哪一种,对裴妙菡来说都极为残酷――他娘想杀他,要拉他一起去死,只是因为刚好毒发了才没做到。
裴妙菡喘息时又吸入了浓烟,咳了一阵子后发现萧渝心还是没动静,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钻出,再去查看她的情况。
萧渝心的嘴角溢出了黑血,呼吸也停了。
“娘?娘?”裴妙菡不死心地试图把她叫醒。
火势已经吞噬了整个院子,浓烟密布。
外面的喧闹声大了些,穆清清走到了门口,发现是裴正业终于带着人姗姗来迟。
裴正业本以为只是生了点小火,未曾想到会如此严重,严令把那几个光看热闹不作为的仆妇都扣押后,庄内其他看到浓烟赶来救火的人也到了。
“小姐!小少爷!”老管家匆匆赶来,看到这汹涌的火势,膝盖一软,半爬半跑也要冲进火里。
裴正业见状,面子挂不住,只能甩开老管家,自己用灵气护身冲进火场。
正堂里能烧着的东西都烧透了,裴正业在床榻上发现了那对被黑灰包裹、抱在一起的母子。
自周岁宴后,萧天磊身死,萧渝心被软禁,裴正业时隔两年第一次看到裴妙菡的样子。
他拦住了掉落下来的房梁,分别探向母子二人的脉搏,皆是没半点反应,不枉他故意拖延时间。只要出去后诛杀那般仆从“泄愤”,以后无念山庄便彻底抹去萧姓,是为他的天下了。
穆清清冷眼看着裴正业一脸悲痛地抱着两人的身体走出火场,向众人宣告他们已经身亡的消息,并作势要严惩偏殿的侍从。
“小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老管家悲痛欲绝地扑到两人身前,突然惊喜地喊道,“等等!小少爷还有呼吸!快请医修前来!”
裴正业未说完的话噎在了喉头,心中震惊:他明明是确定两人已死绝了,才把他们带出火场,裴妙菡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老管家这一声吼,让裴正业想藏也藏不住,只能装作惊喜的模样叫来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