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幸运的比尔（1）
第64章幸运的比尔（1）
一
在城市最时髦的大街有一栋漂亮的老房子，四周的墙上镶着小玻璃块，阳光或月光照过来，它们闪闪发光，就像镶着一层钻石，显得漂亮无比。那可是有钱的标志，房子的主人的确特别富有。据说这个富商能把两桶金子放在他最好的客厅里，而且他在儿子出生的房门外还能再放一桶金币，作为他将来的储蓄。
他的儿子在这个富裕的家庭出生时，全家上上下下，从地下室到小阁楼都喜气洋洋，一两个小时之后，阁楼里更加欢乐了，住在阁楼里的仓库保管员夫妇，也生了一个儿子。这是上帝赐给他们的孩子，孩子躺在母亲怀里。很巧的是他们的房门外也放着一个桶，但里面不是金子，而是一桶垃圾。
这个富商正直善良，待人不错。他娇秀的妻子喜欢穿名贵的衣服，对人也很客气，对穷苦人特别体贴友善。大家都恭贺这对喜得贵子的夫妇，祝福他们的孩子将来和父亲一样富有。受过洗礼之后，他们给孩子取名叫费里克斯，这个词在拉丁语中是“幸运”的意思。孩子的确很幸运，他的父母亲因为有了他也显得更加幸运。
保管员是一个很受称道的好人。他的妻子则是一个诚实又勤劳的妇女，所有认识她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很幸运的是，他们也生了一个儿子，并给他取个名字叫比尔。
住在一楼的孩子和住在阁楼里的孩子从自己父母那里得到同样多的吻，简直和上帝赐给我们的阳光一样多。但他们的情况还是有些不同，一个在楼下，一个在上面。比尔住在高高的阁楼上，由母亲照顾；费里克斯则被一个并不认识的保姆照看着，这位妇女也很不错，服务承诺上就是这么写的。这个富人的孩子有一辆漂亮的婴儿车，由他穿戴讲究的保姆推着；阁楼里的婴儿则始终被母亲抱着，星期天也不例外。两个孩子都一样幸福快乐。
他们俩很快就学习识别东西了。他们在逐渐长大，并能用手比划着自己的身高了，还能说几个单词。他们长得同样清秀可爱，也都很喜欢甜食。随着他们渐渐长大，两人都越来越喜欢商人的马车和那些马。费里克斯能够和保姆一起坐在车夫的旁边看着前面的马，他甚至还幻想自己驾车呢；比尔则在商人夫妇乘车出门的时候，能够坐在窗子旁边向下看，等他们离开后，他就可以在房间里玩游戏。他把两张椅子一前一后放好，就可以当车驾驶了。他是真正的车夫，比单纯幻想做车夫可强多了。
两个孩子相处得很好，但直到他们两岁时才开始与对方讲话。费里克斯整天穿着华贵的衣服，通常是丝织的或天鹅绒的，还照着英国流行的式样光着膝盖。这使得阁楼上的那对夫妇经常担心“孩子会被冻坏的”。比尔则穿着直到脚踝的长裤。但有一天他的裤子被刮破了，恰好从膝盖部分断为两截，这样他就和商人娇贵的儿子一样时髦了。费里克斯跟随母亲正要走出大门，恰好遇到比尔与母亲从外面进来。
“去和小比尔握一下手，你们两个应该说说话。”商人的妻子说。
于是他叫了声“比尔！”对方则用“费里克斯！”来回答。他们当时说的就只有这些。
费里克斯的母亲非常宠爱他；比尔也有人宠爱，那就是他的祖母。老人家虽然视力欠佳，但对比尔的了解比他的父母还多，甚至比任何人都要多。
“我的甜蜜的孩子将来注定会很有出息的，”她说，“他出生时手里拿着一个金苹果。
我虽然眼神不好，可还是能看得见。瞧！苹果就在那里，还发着光呢。”她说着还吻了一下比尔的小手。其他人什么也没有看见。后来随着比尔逐渐长大，他变得更加懂事，也就越来越相信这是真的了。
“那是奶奶讲的一个故事，是一个传说。”比尔的父母说。
对，祖母很会讲故事，即使她讲的故事千篇一律比尔也总是听不够。他还从祖母那里学来一首赞美诗和一篇祷告词。比尔不是口齿不清、乱讲一通的，他说得还真有模有样。祖母逐字逐句给他解释祷告词的含义，他听得很用心，特别是那句“每日给我们吃的面包”，他的理解是，有人吃白面包另外的人吃黑面包都是必然的；雇很多人干活的人必须有一座大房子，他和住在小阁楼里的人可以同样快乐。这就是比尔理解的“每日吃的面包”。
比尔当然每天都有好的面包，还有快乐的日子，但好日子总是不能持续太久，惨烈的战争开始了，男人都要上前线打仗，比尔的父亲也被派去参战。很快有消息传来，他参加了一次敌人占绝对优势的战斗，并成为首批丧生者之一。
比尔一家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全家人都失声痛哭。邻居中一有人来看望他们，谈论的也都是关于父亲的话题，大家又一起哭成一团。商人允许他们继续住在阁楼里，并且第一年免交房租，以后也只要很少的租金。祖母和母亲住在一起，靠她为几个“单身上等绅士”洗衣为生。小比尔既不懂悲伤，也没有特别的要求。他吃喝都不用愁，还可以让祖母讲故事听，讲那些发生在野外的、怪异又奇妙的故事。有一天比尔问，他与祖母两个会不会在某个礼拜天到外国去，回来时头上戴着金冠，华贵得像王子和公主。
“我太老了，已经做不到了，”祖母说，“你还行，快长大吧，长得壮壮的，多学点东西；但你要保证做个乖孩子，就像现在一样。”
比尔骑着木马绕着房间玩耍，他有两匹木马。费里克斯却有一匹真马，它个头很小，还只是个小马驹，比尔就是这么叫它的，它也的确长不大。费里克斯在院子里骑着它玩儿；有时还到外面去，但那要他父亲和皇家骑师陪伴着。在最初的半个小时，比尔有点儿不喜欢自己的那两匹马了，因为它们不是真的。他问母亲为什么不能和费里克斯一样拥有真正的马。
母亲回答说，因为费里克斯住在一楼，离马厩很近，我们则住在高高的阁楼上，阁楼里是不能养马的，只能有你那样的木马。你就骑着它玩吧。
接着比尔又骑起马来，他先到了衣柜那儿，那里堆着很多宝贝，比尔和母亲的衣服都在里面。旁边还有几枚亮晶晶的银币，是母亲准备交房租的。接着到了火炉旁，这个被他称作大黑熊的家伙，已经在那里放了一个夏天了，到了冬天，它就会被派上用场，可以取暖并用它来做饭。
比尔有一个教父。在冬季，他每个礼拜天都过来吃一餐热腾腾的饭菜。祖母和母亲说他的境况不太好，最初他做车夫，驾豪华的四轮大马车，但有一次他驾着车喝酒，还在马车上睡着了。当兵和做马车夫这都是不允许的，于是他被开除了，就去跑出租，有时还驾四轮马车，这当然也是有钱人坐的。可是现在，他只能驾一辆运垃圾的货车，摇着铃走街串巷，挨门挨户地去收垃圾。他的车吱吱嘎嘎地响着，一家家的女仆或主妇走出来，把满筐的废物倒进去，垃圾、破烂、灰土和碎屑，什么东西都有。
有一天，比尔的母亲到城里去了，他从阁楼上下来，走到大门口，教父和他的大货车就停在那里。“想不想坐车？”他问比尔。比尔当然很想试一下，但只能行短短一段距离。他拿着马鞭，坐在教父旁边，兴奋得眼睛都亮了。毕竟是驾着真正的马车！刚到拐弯处，被母亲看到了，她的表情显得很复杂，向教父道了谢，却又不希望儿子坐在垃圾车上面。回家以后，她再也不让比尔去赶那辆车了。
比尔又有一天下楼，到大门口看了看。这一次教父没有在那儿引诱他坐车，但有别的东西深深吸引着他。三四个流浪儿正在排水沟里往外捞东西，他们时不时地捞上来一个钮扣或铜币，当然也总是被碎玻璃瓶扎破手和脚，刺破手脚是随时都有可能的。比尔也参与进来，他在阴沟里的石子中找到了一枚银币。
到后来，他又一次和那些孩子一起在阴沟里“淘金”。他们把手搞得很脏却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