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晃秋千 - 病国王和他的深渊狐貍 - 锂离子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月下晃秋千

月下晃秋千

时隔六个多月,司鸣终于又看见他的主子了,他之前一度以为主子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不然怎么会几个月过去,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等来等去,人竟瘦了一圈。

当院门被敲响时,司鸣疑心又是来了强盗贼子,可心里也有些期待——也可能是主子。

他于是点了一盏小灯,踮着脚走到院门边,顿了顿,隔着门警惕问道:“谁啊?”

许久,才听到那边缓缓道:“是我。”

司鸣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结结巴巴道:“是主子回来了吗?”说着也不等回答,急切地开了院门,看清后,终于抑制不住,激动地叫起来:“主子!”

门外的陈书玉看见他,勉强笑了笑,擡脚想跨进门,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脚一软,歪身撞在边上的门框上。

司鸣扔了手里的灯,急忙扶住他,哽咽道:“主子……”

陈书玉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司鸣一点儿来不及高兴。

怎么短短几个月没见,他那健健康康、白白净净、活蹦乱跳的主子,就瘦成了这副病秧子样,他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弄的?到底怎么回事?谁敢这么对他,让他受这样的委屈……司鸣登时掉下了眼泪。

陈书玉见他哭,又道:“我没事。”

司鸣扶着陈书玉,低头小声啜泣:“这哪儿是没事……到底怎么回事儿……”

陈书玉似乎并未听他说什么,只是喃喃重复:“我没事……”

司鸣不再多问。

尽管一肚子疑问,可他更心疼主子。主子一定受苦了,被比他官大的人欺负了,司鸣扶着陈书玉削瘦的胳膊时万分难过地想。

没关系。无论怎样,总归是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不过是瘦了点,有些皮外伤,敷上药,好好养一养,多吃点饭,过不了多久就能好。司鸣给陈书玉上完药,擦完身子,盖好被子后这样想着,又开心起来。

可司鸣开心得太早了。

他按时按点准备饭,可陈书玉并不吃,也不换药,不让他靠近房门,一个人在里面,只是没头没脑地睡觉。

司鸣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能等陈书玉夜里睡得深了,悄悄溜进去,让丫头提着灯,在床边小心翼翼给他换药。

陈书玉有时睡得极不安稳,无端冒冷汗,睡梦中皱着眉头,甚至会哭……这么多年来,司鸣从未见过陈书玉哭,甚至没见他红过眼睛。

他没想到主子竟会在梦里哭得那样伤心。

司鸣看着陈书玉哭,也不敢说什么,更别说做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这么伤心,不知道主子这几个月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他一无所知,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昏暗床边,等陈书玉不哭了,再悄悄关上门出去,自己偷偷地哭,丫头也跟着他哭。

陈书玉并不知道他院子里的人已哭成一片,他一点意识也没有。

两三天来,他睡睡醒醒,快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睁开眼,缓慢眨一眨,轻轻一闭上便又沉沉睡去,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脑子全被光怪陆离的梦境占据,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陈书玉很痛苦,可他醒不来。

无尽的黑暗,陈书玉在虚空中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床边,无数个人影在窗外,个个肩膀上顶着脑袋,两条晃悠的腿,电闪雷鸣间时隐时现,鬼魅般飘来飘去。

一个逗趣的玩意儿罢了,也配这样守着。

陈书玉躺在床上,感觉有人压在他身上来了。金色的甲片在闪电中发着怪异的光,他叫喊不出来,粗糙的手将他嘴死死捂住。甲片划破了他腰上的皮肤,流出鲜血,可他挣扎不了,被一双潮湿的手强硬地按着。

粗嘎的笑声,急促的喘息声,暴风雨的喧嚣,和他被棉被压着的、窒息的、像断了腿的幼猫儿一样的呻吟……陈书玉用力地转头,在闪电和泪水中,他看见窗外云门山起伏的山脉正在剧烈晃动。

陈书玉摸索着,将手里那把用恨做的刀子刺出去。

金色的甲片却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黄色柔软的龙袍,暴风雨没有了,只有冷冷的月光。

陈书玉一扭头,那人不再是武将金绍,却是龙阔!同样掐着他的腰,疯狂又愤怒地一下下往他身体里撞。

陈书玉蓦然松了手,刀子掉到地上。

他推开龙阔,跑了出去。

月光没了,外面是狂风暴雨。

他又看见了云门山连绵的青山,云门山的宗祁殿,他听到了争吵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十九岁的自己,龙阔的声音——三十二岁的龙阔。

龙阔……龙阔——怎么喊都没人应。

陈书玉看见自己站在门外擦干眼泪,转身逃走,可脚下一空,暴风雨没了,他从阳光明媚的乌苏里狐尾塔七楼摔了下去!

蓦然睁开眼睛,整个背脊都是冷汗,头发都湿透了。

陈书玉躺在床上眨了眨眼。

他怕自己死在半真半假的梦里,强迫自己睁着眼,坐了起来。

窗外是朗朗的月光,照在屋子里,半亮不亮,像冬日昏沉的阴天,冷冷阴森。

陈书玉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慢慢缓过了神,知道自己是在紫宸街,在自己的床上。

两三天来,神魂颠倒,日夜不分地躺在床上,他也觉得够了,睡也睡够了,怕也怕够了,哭也哭够了。

睡梦里死不了人,他还活着,剩一口气。

毕竟还没做好去死的准备,还有些事没处理完,留着这口气以后或许还有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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