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病国王和他的深渊狐貍 - 锂离子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龙阔不远千里将陈书玉带了回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又心烦意乱;赶远了看不见,空落落的也心烦意乱——横竖总是不好过。

于是他忙了起来,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偏偏这一忙,又忙出问题来了。

山青会。

龙阔早些年就知道这个组织,只是无暇去管,相较于其他要务,这个松散的小组织他并未放在眼里。没想到几年下来,竟也发展得有模有样,打劫富商和其他贼子不够,竟开始打劫军队了。之前王拙的军队在汨阴关被劫,便是他们的手笔。

龙阔于是派人去调查。只是调查的人还毫无眉目,龙阔却误打误撞找到了幕后主使——陈书玉。

当时在陈书玉房间里,看到那些锁在床板下的一沓信件时,龙阔确实十分震惊。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相较于陈书玉的另一层身份,龙阔更在意的是自己竟对此一无所知。在他的地盘下,陈书玉未免藏得太深了。

龙阔躺在陈书玉床上,思考了不少问题。

陈书玉为什么要养一个贼窝呢?他那么清心寡欲的一个人,就算想要什么,龙阔何曾吝啬过?要什么有什么,只差没亲手摘星星给他了。怎么会有这种念头?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走歪了,成了人人喊打的山贼头子!养一窝江洋大盗,烧杀抢掠,这实在让龙阔匪夷所思,想不明白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按时间推算,陈书玉一当官就开始养贼了,甚至谋划得更早,估计还没出养神殿就有了这想法……

龙阔并不清楚陈书玉的过去,他了解过一点,但不多。

十四岁以前的陈书玉是怎样的呢?龙阔突然奇怪,自己将陈书玉带回后竟没问过,之后也未细查。那似乎成了一种默契——陈书玉不问他的过去,他也不过问陈书玉的过去。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不堪的买卖关系粉饰得稍微纯粹些。

他会不会过得很苦?吃不饱,穿不暖?会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打骂他?会吧。龙阔想,他一定过得不好。正因过得不好,才如此厌世,想要报复……这似乎情有可原,很合理。

龙阔自然觉得合理。任何事情,只要做的人是陈书玉,只要无关感情上的背叛,无论对错,他都会自动为陈书玉找借口开脱,不经意间便原谅了他。

是以那天躺在陈书玉床上,他甚至没有深入调查,哪怕被劫持的是自己的军队,被杀的是自己的士卒,他也十分昏聩地置之不理,先替陈书玉找好了理由,间接也为自己找好了借口。

他没有打草惊蛇,只让严公公去查。搜罗出一大堆足以杀头的罪证,他将这些东西像陈书玉本人一样,锁了起来,又将派去调查的一拨人遣散了。

为了不让陈书玉察觉他的发现,他没有直接派朝廷兵马围剿山青会,而是秘密成立了一个新组织,专给山青会找麻烦,拆台捣乱,阻止其壮大。

龙阔能忍。他认为这些都无妨。陈书玉有点小心思,心情不好,做点坏事,他用不着陈书玉求情,就原谅了,甚至帮他收拾残局,这都无可厚非。

可他不能接受陈书玉不在意他。不能接受陈书玉明明知道柳叶白前的人要给他下毒,却一声不吭。

龙阔受不了这种背叛。他们相识十数载,陈书玉说是他的枕边人都不为过,却可以冷眼看着他去死,一声不响。他毫不在意他——陈书玉是真的没有心?可没有心,又怎会如此狠心?

龙阔看着殿堂下回来送信的探子,心中冰火交织,面上却波澜不惊。他轻轻挥手,屏退了龙灵殿上所有人。

严公公侍立一旁,心中也惶恐不安。他深知,但凡牵扯陈书玉的事,多半没好事。这些年,他都总结出经验了,也极会揣摩圣意:龙阔对陈书玉相关的事,通常先小题大做或暴跳如雷,继而奇迹般冷静,最终往往风平浪静,不了了之。

严公公真是怕了陈书玉。好好的根正苗红,怎么就结党营私、当起山贼来了?若是旁人还好,无非是拉去菜市口砍头的事。可陈书玉……总不能砍吧?

严公公胡思乱想一番,见龙阔仍一言不发,忍不住偷眼打量。目前似乎疯得不甚厉害,微疯,四成多,五成不到,问题不大。

龙灵殿死寂,只有炭火哔剥轻响。

龙阔觉得养条狗都比养陈书玉省心,狗好歹念家,就算叼不到骨头给他吃,见他往坑里走至少会拽拽衣袍,陈书玉倒好,巴不得他往坑里走!他要是主动跳下去,陈书玉只怕更开心,说不定还会放鞭炮?毕竟他死了,陈书玉就能远走高飞,无拘无束,和那些狐朋狗友撒欢儿玩,说不定还会与哪个看对眼的双宿双飞……他有钱又长得好,脾气虽然中规中矩,觊觎他的人可不少,若哪天好死不死看对眼了……做百日梦!白日做梦!龙阔冷笑着摇头。

他心里堵得慌,起身看了看窗外,大雪纷飞,也没心情骑马狩猎,想了想,竟去了刑部大牢——审犯人。

陈书玉说龙阔没有虐杀癖好,只说对了一半。龙阔确实没有虐杀的癖好,但他喜欢看那些重犯在牢中各色的脸,看他们深陷恐惧与霉运,龙阔便觉得自己又好了一点。

血腥味,死人味,尖叫与辱骂……没有哪个地方比大牢更充斥黑色的负面情绪,人间的痛苦在此一览无余。

龙阔坐在一间地牢里。边上架子上刑具森然:剐刀、鬼头刀、剔骨刀、枷杻、手铐、水火棍、皮鞭、铁鞭、锁链、拶子……都擦洗得锃亮。他手里悠闲地翻着一本案卷,擡头看向绑在木架上的男人。

那人身形模糊,乱发复面,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异常清亮,此刻正死死盯着龙阔。

龙阔看着他,笑了笑,悠然问道:“你们王大将军在水黎国养了多少兵呢?朕倒没想到他如此大方,竟愿自掏腰包给酒越国扩充军备,真是难为他费心。你说与朕听听,朕也好心里有个底,届时也好将些老弱病残的将士打发回家。”

那人一愣,有些惊讶,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龙阔又笑了笑:“杀浮城西北角有块空地,那儿似乎也宜养兵。地方偏僻,人烟稀少。王将军这般聪明,那块宝地想来也逃不过他的法眼,你说是不是?”

那人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端坐椅上、面容明朗的男人,心里微动,都说酒越皇帝龙阔心思深似海,朝中大权独揽,警觉异常,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呵,难怪仇家如云却仍活得好好的,难怪战火不断,朝中却无人敢高声置喙。

那人勉强咧了咧嘴,喉咙里咕噜一声,不自觉摇头道:“我不知道。你要问,该去问王将军。”

龙阔笑道:“王将军远在天边,正谈情说爱呢,哪里问得着?你身为他的都尉,理应知晓。若实在不知,朕也有的是法子让你知道。只是朕今日心情欠佳,实在不想见血。”

那人脸部抽搐,嘴却极硬,只管摇头:“我不知道。”

龙阔道:“那你知些什么?”

那人道:“我什么也不知。”

龙阔扔了案卷,淡淡道:“与你谈天真没意思。”

那人顿了顿,擡眼看他,竟笑了:“谈天?”他讽刺道,“你皇帝什么不是一清二楚?什么想不明白,又来问什么?堂堂酒越天子,竟屈尊降贵跑到这地牢里审我一个无名小卒,真是折煞我了!”

龙阔笑道:“什么都知道?那你可说笑了。”

那人看着沉思的龙阔,嘲讽冷笑:“你一个皇帝,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也还有烦心事不成?”

要什么有什么?狗屁狗屁!这话显然戳了某人的痛点,他骤然变了脸,嘴里轻嗤一声,将案卷往桌上一掼,只是他也真不想见血,便起身沉着脸拂袖而去,临走吩咐狱卒“好生伺候”。

边上战战兢兢的狱卒得了令,忙抄起根粗棍,走到木架旁,擡手便是两记闷棍!打得那人口喷鲜血,狱卒边打边心里唏嘘:“还以为今儿转性了,果然还是阴晴不定。”

阴晴不定的龙阔出了地牢,外面已是大雪漫天。

十二月底的雪,大如蓬松雪球,纷纷扬扬滚落,一个挨着一个,连成一片,仿佛要将天地上下彻底覆盖,将人深埋其下才罢休。

从地牢出来,有条长长的巷道,两侧是高耸的隔绝墙,是狱卒押解犯人之径。那路很干净,覆着一层未染尘埃的白雪。

天已黑透。龙阔撑起一把伞,独自走入这条寂静深巷,一路过去,是千篇一律、灰败掉渣的墙壁,耳中唯有踩雪的单调声响,以及雪落伞面的细微簌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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