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四个亡灵
“呃。”半夏屈起食指蹭了蹭眉尾,尴尬地和江淮对视片刻后,慢慢移开视线,一点点转过身,走远,边走边说,“鬼呢……在哪里呢……”
江淮看着她强做淡定的背影越来越远,微勾了下唇角,弧度极淡,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突然,他的视线一定,神色严肃起来,疾步走到半夏身边,抓起她的手臂:“你手怎么了?”
半夏本来有些心虚,转转悠悠地在想办法引开这个话题,手臂上毫无预兆一紧,她被吓得心脏一跳,茫然回头:“我手,怎么了?”
她顺着江淮的视线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臂上有一条暗红色的血迹,看起来还是新鲜的,顺着手臂一直流到了手背。
什么时候流出来的?她竟然完全没有感觉。
江淮抓着她的手来回看了几遍,动作与他平常做尸检没有什么区别,仔仔细细检查后,他的眉尖渐渐拧起,他抬起目光,盯着半夏:“你的伤口呢?”
出了血这么多血,一定是受了伤。
当时他听见她一声闷哼,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血都还是流动的,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愈。
可伤口呢?
“伤口……”半夏伸出另一只手从手臂上蹭下来些血,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什么怪味道,应该是她的血没错。
她隐约记得在那个东西自爆时,自己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但并没有痛感。她想起于晓曼当时被人捅了那么多刀也没有感觉,大概受伤都是这样的。
至于伤口……
“我没受伤。”半夏飞快抽回手,“这是刚刚那个东西溅在我身上的血。”
这个事她目前也不清楚,没办法给江淮一个合理解释,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猜来猜去,赶紧想办法出去才是正道。她倒也不是觉得害怕,只是答应了何永霖去允州,不能失信于人。
手里落了空,江淮抬起目光,刚开了口,还没来得及细问,半夏突然抬手制止道:“别出声,你听――”
他收了声,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副倒要看看她又想玩什么花招的模样。
可刚刚静下来,他就真的听见了动静。
迷雾里隐约传出一声声银铃撞击的清响,忽远忽近,像是姑娘的脚链伴随着袅娜步伐一摇一晃,郊野寂静又空旷,铃铛声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一阵一阵的,还带着回音。
江淮皱了皱眉,目光一动,突然看见迷雾深处,似乎有石质拱门的轮廓,他看向半夏,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两人对视一眼,半夏说:“这样吧,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没事的话就过来找你。”
江淮瞅着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那要是有事呢?”
“……”
这个她还真没想过。
江淮:“走吧,一起过去。”他特地补充了一句,“别误会,这里能见度太低,分开了到时候找不到又是个麻烦事,我不喜欢麻烦。”
“没事的。”半夏从口袋里掏了掏,变宝似的扯出一根细红绳,她低下头认真地拆解红绳,边拆边说,“这个我拆一拆应该能有挺长,你要是怕找不到,我们就一人牵着一端,有事也好拉绳子打招呼……好啦。”
她将一堆细线捧到江淮面前,“这个线虽然看着细,但是只要别太用力扯,还是不会断的。”
“是吗?”
江淮淡淡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线,自然地拿了过来,将线拉开,两端绕在双手的四指上,然后迎着女孩亮闪闪的目光,双手看似随意地一拉……
他看着在自己手里从中间断成两截的线,面无表情地耸了下肩,“啧,怎么这就断了。”
毫无始作俑者的自觉。
“……”
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半夏深吸了一口气,扯起嘴角:“那就只能,麻烦江科长屈尊,跟我一起走一趟了。”
江淮垂眸扫了她一眼,下巴微扬,高冷又傲慢地吐出几个字:“不麻烦。”然后就负着手先一步绕过半夏往前走了。
半夏站在原地,脑袋里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冒出“幼稚”两个字,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拱门看着近,实则很远,他们像是把这条马路走到了头,才终于来到了拱门下,铃声也戛然而止,面前出现了一道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小路两边是青瓦砖房,颇有些水乡旧城的味道。
半夏没有犹豫,过了拱门,走上小路,她用余光瞟了眼一言不发的江淮,不知道他现在心里作何感想。
迎面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几个小孩子,乐乐呵呵的,拍着手一唱一跳,童声清脆响亮――
阿妈阿妈找苹果,阿爹阿爹吃苹果,阿妈阿妈没苹果,阿姊阿姊捡果核,埋在大大槐树下。
我的阿妈呀,别去找苹果,你看槐树下,有红红红红的我。
“他们在唱什么?”
半夏摇了摇头:“找苹果?”
说完她自己也不太相信。
江淮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想拦下落在最后面的那个孩子问问情况,他的手刚伸过去,还没来得及酝酿好语气开口,那个孩子居然就直接穿过了他的手,又或者,是他的手穿过了这个孩子的身体。
对方像是根本看不见他一样,没有丝毫停留,很快又磕磕绊绊追上了自己的小伙伴们。
他看了看自己僵在空气里的手,有些难以置信,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半夏虽然没想到会这样,但也没太意外,走过去想拍拍江淮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下,她还记得上次她不明情况意外抓了他的手时的后果。
“这可能,只是别人造的幻境,也许是想引我们来看一个故事。”她试着用不那么难接受的话跟他解释,“这里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又或者,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是真的,而我们是假的。”
江淮缓慢地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很想再维持一下自己的立场,却什么也说不出,半晌,他才勉强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继续走吧。”
可能只是做了场梦吧。
半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抿了抿唇,突然觉得把他牵连进来未尝不是件好事,让他开开眼界就不至于那么针对自己了,只不过她要对他的安危负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