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碎尸(捉虫)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陈屹,有渔民在河里发现了碎尸,一开始接到报案的是允州一个区的分局,但出事的那条河衔接着南阳与允州,经过打捞后发现现场果然不止那一袋,因为涉及到了两市交界,所以就联系了他们,陈屹想起江淮刚好来了允州休假,所以才打电话过来,想看看他能不能先过去。
毕竟是公务,江淮没理由拒绝,但是想到半夏之前描述的李淑慧的厉害,他有些不太放心,半夏见他犹豫,以为他是担心走了之后这边的消息就兼顾不到了,安抚道:“你放心去吧,既然我们说好了要做到坦诚以待,我会说到做到的,这边的消息到时候我都告诉你。”
江淮:“你当我是在担心这个?”
看着对方一脸“不然呢”的表情,他无可奈何,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担心与嘱托都生生吞了回去,改口:“那希望你别食言。”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走到电梯口,他又停下脚步,回过头,见女生仍然站在原地,像是在目送,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说:“打不过别逞强,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半夏不太发达的神经不知道怎么的也从这句话里体会到了一种叫关心的情绪,懵懂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进了电梯后,她也转身敲了何家的门,开门的是李蓓,见只有她一个人有些惊讶,半夏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对方没再多问,仍旧是客气周到地招待了她。
何永霖因为临时有事出门了,所以晚饭只有半夏和李蓓以及何睿三个人,但李蓓丝毫没有怠慢,做得很丰盛,更加坚定了半夏要好好帮助他们的心。
吃过晚饭,半夏和李蓓闲聊了一会儿,等到完全入夜,李蓓带着何睿去了主卧休息,并且锁好了门窗后,半夏才独自来到何睿的房间里。
房间还维持着白天的样子,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秒都没落下,窗帘拉到一半,露出紧闭的窗户,半夏打开窗,夜晚虽然温度有所降低,但毕竟还是夏天,空气里没有一丝风。月亮挂在天上,冷白的光芒透过残云洒下来,院子里影影绰绰的。
半夏将窗帘恢复成记忆里视频中的样子,走到全身镜前,盘腿坐下,房间里没开灯,全靠从窗口溜进来的月光照明,镜面反射出身后房间里的朦胧景象,惨淡的光线,斜长扭曲的阴影,交织在一起,有一种别样的渗人,她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根本不像是在照镜子,而是穿过镜面望向更暗的深渊。
挂钟的分针走过九十度,半夏开口,声音很平静:“来都来了,还躲在里面做什么?”
如果此刻有外人旁观,必然会被惊吓到,因为半夏此刻虽然在说话,镜子里的她却连嘴唇都未动分毫,仿佛静止了一样。
半夏见对方仍然无动于衷,又继续说:“上次在幻境里我的朋友打伤了你,但你之前也伤了我,还将我们在幻境里困了一整晚,我们现在也算扯平了,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你了结心愿的,你有什么都可以说,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墙上指针走动的声音。
半夏深吸一口气:“我们今天已经去见过刘绍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镜子里的画面仍旧维持着静止,半夏却感受到了镜面深处的一点情绪波动,她紧追不放:“你就不想听听他说了什么?你在阳间徘徊这么久,一直留在他身边,看着他娶妻生子,成为别人的丈夫,成为一个父亲,支撑起一个家,那么多美好幸福的事情,却都与你无关了。所以你不甘心,对吗?”
“你不甘心,你的生命停在了最美好的年纪,那么多可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你的父母辛苦养育你,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老无所依。而你,就算到了阴间,也无人为伴,只能孤孤单单的,可他们却阖家欢乐生活美满,这不公平,对吧?”
“你不去见刘绍了,却一直待在他的外孙身边,睿睿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和他待在一起你应该没那么寂寞了吧,所以,你想让他一直陪着你吗?你知道活人一直跟鬼魂打交道会有什么后果吧?”
“别说了。”
声音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镜子里的半夏开了口,嗓音轻飘飘的,不像上次交手说出“闭嘴”两个字时那般凶恶,倒还是和幻境里对乐梦梦说话时一样,柔和中带了点悲凉。
镜子里的画面慢慢发生变化,房间的映像一点点消失,最后归为一片漆黑,女生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她侧坐着,长发垂在身侧,融进无尽黑暗里。
缥缈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不是那样的,你说的不对。”
半夏望着镜子里的影子,女生抱着双膝缩坐在地上,面庞全被头发遮住,满地的头发和裙摆纠缠在一起,像是为她圈出了一片独立的安全区。
“我没有想害睿睿。”李淑慧摇着头,“连他们的女儿我都忍了,又怎么会去害一个无辜的小孩子。”
半夏现在觉得有点迷惑了,这个李淑慧和幻境最后攻击她的那个鬼完全不一样,就算现在这副良善无害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她身上的鬼气也骗不了人,就这点微弱的鬼气,即便是半夏这种半吊子也知道,那样的幻境她能造出一个就差不多了,几个交叠在一起还要设各种场景切换的机关的复合幻境想都别想,更不可能有那么强的攻击力。
那那个蒙面女鬼到底是谁?
“我没有什么心愿了。”李淑慧低低呢喃,“这么多年过去,我的父母死了,带着对我的恨,结伴去了阴间,当年犯下那些罪的人逍遥半世,也都死了。我以为他们会很长久的,结果,呵。”她似乎是嘲讽地轻笑了一声,“她还不是一样死得那么早,上天还是有眼的,所有人都死了,我的仇也都报了,还有什么不如愿呢?”
“你报了什么仇?”半夏小心地试探着问,“她是刘绍的妻子吧,结为夫妻是他们俩彼此之间的双向选择,如果真的该死,那刘绍也是一样的吧,你就不恨他?他可还活的好好的。”
“恨他?”李淑慧微微抬起头,目光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我也想恨的,我也以为自己恨,恨他不相信我,恨他不够有担当,恨他薄情。可是,看见他去过的那些旅游地点,夜半失眠时的落寞,女儿的名字,还有每年清明和祭日我坟头那些满天星......我就知道自己恨不起来。”
她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无限凄凉,“你可能会觉得我犯|贱,可是等你也碰到生命里的那个他时,你就明白了,那么多的误会和错误甚至是生死阻隔在你们之间,你怨过,气过,心死过,可是发现他和你一样难以释怀时,就什么都顾不了了。虽然也知道两个人再也不可能,却没办法放下。”
不知道为什么,半夏听得有些触动,李淑慧的一字一句仿佛就像是在说她自己,可是她明明什么都记不起来。
她平复了一下,说:“那你留在何睿身边做什么?他跟你没什么故事吧?你操纵他的心智让他做出那些奇怪的举动,知道会对他造成多大伤害吗?”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害他!我是在保护他!”李淑慧,“我看着睿睿出生,看着他迈出第一步,看着他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他就像是我自己的亲人一样,我怎么会害他?!”
“保护他?”半夏又重复了一遍,“他有什么需要保护的?”
“他当然要!你知道什么?你以为他的父母真像看起来那样关心他吗?”李淑慧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许起伏,“一个只知道工作的爸爸,只知道打扮自己沉迷手机的妈妈,就连自己的孩子被变|态跟踪了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我,他父母根本不会重视,说不定睿睿现在已经遇到危险了。这两个傻蛋!”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我都那么提醒了,他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好在他们还没有傻得那么彻底,至少终于停下自己的事日夜守护睿睿了,不然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
半夏强忍住提醒她“你已经是鬼了”这个残忍事实的冲动,顺水推舟地问:“你保护了睿睿,但你确定,睿睿真的面临危险了吗,而不是你的假想之类的。”
“我当然确定!”李淑慧,“那个人我观察他好久了,他跟踪孩子,查清他们的路线和家庭情况,然后就找时机把孩子绑走,再杀掉,他把他们全都切碎了扔进河里,那条河就在这边没多远,不信你们去捞,那些孩子都在里面。”
“他们没有全尸,连完整的魂魄都保不住,飘一飘就散了,没有人找得到......”
李淑慧还在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声音越来越急促,语调飘忽,半夏却被震惊的不轻,她的话萦绕在脑海里,和江淮早上的电话内容重叠在一起。
河里......孩子......
半夏眼眶骤然撑大,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联系人列表找了一圈,没发现江淮的电话,只好打给陈屹。
电话响了几声后背接通,那边响起陈屹略显疲惫的声音:“怎么了,半夏?”
半夏:“你们河边那个案子,捞上来的碎尸是小孩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