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哥哥
池容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没病,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换了个特别冷淡的表情,然后脱掉校服外套就接着去拍下一场戏。
这场戏其实跟他们凌晨拍的那场离家出走应该是连在一起的。
但这几场都是外景,不是棚拍,宋寒生想要夜晚最真实的状态和光线,等到天色蒙蒙亮,就先去拍别的,再次天黑才重新接上。
电影里宋燕子坐在水泥管上的时候丢了一只小凉鞋,雪白的脚丫子上也都是灰。
化妆师给妹妹脚上涂了点灰扑扑的土还有粉底,没办法走路了,池容索性就过去蹲下,拉住那两条小细胳膊直接背了起来。
然后跟着剧组的工作人员,往他们拍摄的巷子走。
“各部门就位!”副导演拿了个大喇叭在喊,“Action!”
宋喜背着宋燕子往家走,路过一个白色欧式栅栏围起来的小院,院子里有一对兄妹在踢皮球,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的样子。
妹妹突然摔倒了,哥哥赶紧过去给抱起来。
那个小女孩头上戴了一个很漂亮的红色大蝴蝶结,宋燕子终于从宋喜肩膀上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
宋喜也停下脚步。
他把宋燕子放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
他下巴一抬,让宋燕子去看那对兄妹,然后又抬起手指头,戳了戳宋燕子的心口,“你能不能换位思考一下,你不羡慕吗?
“你不想要人家这样的妹妹吗?怎么人家跟哥哥天下第一好,你成天都想掐死我?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宋燕子睫毛又长又翘,眼睛跟宋喜的特别像,她转过来盯着宋喜,白皙的小脸上连肉都是软软的,突然嘴唇动了动。
宋喜抬起手就捂住她的嘴。
这才没被啐到脸上。
“你妈的。”宋喜咬住根烟点燃。
宋燕子抓住他的手就咬,那个哥哥扭头去找了爸爸过来,指着浑身铆钉破洞,还叼了支烟,就差把混混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宋喜。
“爸爸,有坏人!”
宋喜咬住烟,抬腿在栅栏铁门上踹了一脚,唇角翘了翘,那张冷白的面容在烟雾底下有种咄咄逼人的漂亮,嘴上却很脏,“老子又没艹你爹,坏到你头上了吗?”
骂完,他双手从宋燕子胳肢窝底下一捞,跟抱小狗崽子似的,抱起来就跑。
才没被那家人追上。
“卡!”场记打板。
池容将妹妹放下,然后掐掉了烟。
毕竟小演员年纪太小,所以宋寒生把妹妹的戏份都尽量安排在了晚上九点之前,免得孩子太犯困,或者没精力拍摄。
现在还不到九点,妹妹就留在剧组再看池容拍一场戏,旁观戏份也能培养一些感情,不然后面对手戏难拍。
宋喜考完试被押走,送到了一个全封闭的钢铁造就的电击室里。
保安粗壮有力的手掌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坐在电击室中央的椅子上,他的双手和小臂都被牢牢地固定在椅子扶手上跟手臂形状完全贴合的漆黑坚固的铁锁内。
是通了电的,电击的发麻疼痛感立刻传上了四肢百骸。
他还戴着那个钢铁嘴套,脑袋又被黑布袋套住,在脖子上束口拉紧,恰好是能够呼吸,但又有些憋闷的程度。
强烈的屈辱感让他整张脸都红了,眼底都泛起了血丝,就好像他是个下贱的牲畜。
所有不及格的考生都被带去做了电击和催眠,宋喜在催眠舒缓的节奏中大脑渐渐被人剖开一样……他忘了离开家很多年都没回来的父母,忘了那双被捏成兔子的手套。
等再被放出去,终于有老师来带他去宿舍。
老师是一个悬浮的机器人,宋喜全校垫底,只能住在跟废弃火车车厢一样的宿舍里,四个人一个隔间,上下铺,不分性别年龄。
他上车之前,在夜幕下抬起头,突然瞥到了那个婶婶家的大儿子,也跟他一样戴着嘴套,脸色苍白麻木,脚步特别虚浮。
跟在另一个“老师”身后往宿舍走。
宋喜一把拉住他,“周平,你怎么也在这儿?宋燕子呢?!”
周平连头都没抬起来,嘴唇干裂,好像宋喜拉他的这一下就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他差点栽倒,又被那个老师拿机械手拎起来。
然后无视掉宋喜,将人送去后面的车厢。
周平好像不认识他了。
宋喜皱了皱眉。
到了车厢,宋喜睡在上铺,他才发现手背上被打了一个黑色烙印,点开之后会出现一个仅考生个人可见的投屏,是他的系统。
所有在这个世界获得的东西都放在系统中。
他现在只有初始状态下、每个考生都有的成千上万本备考教材和资料。
车厢内很臭,烟味汗味都很浓重,哭声一直都没断过,宋喜筋疲力竭,拿沾了血迹和各种污渍的被子蒙住脑袋就睡了过去。
他待了几天,终于渐渐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所有人称之为“学校”。
考生号其实就是他们入校的前后顺序,宋喜的考生号是六千多万,就意味着这个学校至少容纳了六七千万人,也许还在增加。
每天都有一次小测,小测不做成惩罚,但也会全校排名次,考生号会随著名次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