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神机门2:盛世危局》(6)
6.
那是一段遥远的回忆。
墨鸾与秦木兰相对而坐,面前的石桌之上,竟是摆了几只酒坛,酒坛只是普通的粗陶,墨鸾轻轻拍开泥封,将两只酒碗各自斟满,两人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相对无言。
那是一种关外的烈酒,墨鸾曾在京城的酒馆与一位剑客共饮,可旁人却鲜少知晓。
墨鸾望着眼前碗中说不上清亮,甚至有些浑浊的烈酒,他轻声吟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说罢,他抓起面前酒碗,一饮而尽。
秦木兰想要抬手阻止,想了想,却还是放下了,只是端起碗,轻抿一口,浑浊的酒液流过喉咙,火辣辣的,可腹中却泛起一股暖意,直冲全身,便似那莽莽江湖,初见觉得处处杀机,细品却尽是脉脉柔情。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墨鸾吟罢,轻轻放下酒碗,抬眼望向秦木兰:“这诗是家父当年逼着我背的,当时初听只觉得豪气干云,现在细想来,却只觉的悲戚。”
秦木兰没有说话,就那么望着他。
墨鸾苦笑一声:“家父一生为人正直,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与魏阉抗衡,可惜遭人陷害,魏阉害我家破人亡,此仇不报,我枉为人子!”言毕,他抬手一剑,将酒碗劈碎。
“令尊为了天下,舍生而取义,实在叫我佩服。”秦木兰一口喝尽碗中酒,神色间有些哀伤。
“是啊,为了天下。”墨鸾突然有些激动,他提高了几分嗓音,颤声道:“可我左家子弟,我的父亲,母亲,生来就该为这天下而死吗,就该为那所谓的生民立命,开什么万世太平,去死吗?”
秦木兰望着眼前这个义愤填膺的人,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只得默默为他将酒杯再次倒满。
墨鸾再次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双眸微微发红,死死盯着面前的秦木兰:“我左家无数亲人死了,哪怕再不甘,哪怕再冤屈,死了也便死了,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找谁报仇?”
这一夜,没有孤月,没有星辰,夜色兜头罩下,哀者愈哀,伤者愈伤。
墨鸾已然醉意深重,伏在石桌上,沉沉睡去,眼角的泪痕却仍清晰的挂着,如同一条狰狞的伤痕,无伤性命,却终要伴其一生。
秦木兰前倾着身子,细数着他双鬓处的几缕白发,直到眼神昏花,却仍未数尽,终于,她再也撑不住那份平静,泪水夺眶而出,她死死捂住嘴,怕吵醒身前这痛苦的人。
这一夜,秦木兰哭了很久,不哭世事无常,身似浮萍,不哭痴情皆苦,终难白首,不哭刀兵无眼,生灵涂炭,只哭他命运多舛,尚是壮年,却早早白了青丝。这世界仇恨催人老。
秦木兰坐在房中,想着:“如果我舍命要与他同行,是不是不值得?”
“浮萍的聚散,又哪能随心啊?”秦木兰自嘲一笑,一头青丝在晨风中略微飘动,恍如深秋的落叶。
庭有合欢,一夜凋敝,望之且悲,望之且哀。
此刻,墨鸾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熟悉的倩影。那个一脸倔强的姑娘如同百合花一般立于烈火之中,不禁喃喃自语:“你也不希望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吧,木兰!”
刚刚几声枪响好似惊雷一般炸裂耳畔,公输鸢一脸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哥哥,激动地快要掉出眼泪:“哥!”
墨鸾收起双发连珠铳,赶忙上前紧紧抱住了公输鸢:“对不起,弟弟!是我来得迟了,让你受苦了!”
“没什么,没什么!”公输鸢试着缓缓起身,但周身的伤痛与莫大的疲乏一起发作,竟是令他动弹不得,只得倚靠在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