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桑落酒伸手拿起一个卤鸭掌,然后将那碟果脯往旁边一推,给了杨青鸾。
然后问她:“青鸾姐做什么大事去了,累成这样?”
魏桢接着她的话道:“也好些日子没来了。”
“上班呗,还能做什么。”杨青鸾接过李东递给她的一杯莫吉托,喝了一大口,然后应道,“公司的事多如牛毛,我们不是开了条新的男装生产线么,这些日子就忙这个呢。”
杨家就是做服装生意起家的,八十年代就开始做代工,到了九十年代开始折腾自己的品牌,这么几十年下来,大江南北早就有了不小的名气,自杨青鸾大学毕业接手公司后,又开始试水高定,跟游戏公司合作推出的典藏款充满了传统和现代融合的风情,先是在国际时装周上一炮而红,随之在国内声名鹊起,订单也纷至沓来。
自此,杨氏的服装开始涵盖男女老幼高中低各个档次,在国内服装市场上成了一座高山,但杨青鸾还想要更多。
“反正也离婚了,身无挂碍,刚好一心拼事业。”她耸耸肩,伸手拖过桑落酒面前的盘子,拈了根糟卤鸭舌。
桑落酒推推牛排,“这个也好吃,很好吃,就是太多了。”
“见天都跟供应商合作方吃饭,我现在不耐烦吃这些。”杨青鸾觉得腻,看一眼就不看了。
一份牛排还剩一半,桑落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抬头看了眼魏桢,刚要说话,就见他已经伸手过来将盘子端走了。
然后从橱柜下方取出一把干净的叉子,瞪一眼她:“我给你收拾剩饭,下次再说我对你不好,哼哼。”
桑落酒闻言立即脖子一缩。
“怎么,吵架啦?”杨青鸾见状一愣,随即惊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就见魏桢戳了一块牛肉酱汁也不蘸就往嘴里送,闭着嘴细嚼慢咽,也不接话,单拿眼神去撇桑落酒。
桑落酒可不想跟第二个说起那些小九九,听着就很幼稚,而且说不定哪天就传魏太太耳朵里了,于是忙摇摇头,“没,没吵架,就是……”
她随便扯出一件事来说,“那天我跟朋友吃饭,结果朋友接到电话说要来这边抓个人,我就跟过来看热闹,结果我才坐下,酒还没喝两口呢他就赶我回去,我不高兴,就抱了便利店地猫跟他说话,吓着了嘿嘿嘿。”
杨青鸾听了忍不住笑,“那难怪,也就是你,换了别人,魏桢不对付他就不错了,还给你收拾剩饭?做梦去吧。”
桑落酒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下次不这样了呗。”
说着她又想起那件事来,问魏桢:“后来呢,那个聋哑的姑娘怎么样了?能说么?”
魏桢闻言放下刀叉,先问了句:“陈警官没跟你说?”
“没见过了,徐薇说好像又去外地查案子了。”她摇头叹了口气,“是我以前没注意,还是说现在就是这么不太平?”
魏桢不置可否,“你感受到的太平都是别人用命换来的。”
说着又继续道:“那桩事没那么简单,里头牵扯了别的事,我也是去了才知道,原来陈警官他们之前打掉了一伙黑/恶/势力,牵出了一串人,其中有个叫云姐的,就是那天你听阿旺复述那人的话时说的云姐,专门干这种拐骗了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逼良为娼的勾当,那天那个假的哑巴男人就是她弟弟,说起来还是这当弟弟的给姐姐出的馊主意,因为他以前有个邻居的小姑娘是个聋哑的,长得漂亮,他骗了人家的身子带人家私奔,又逼着去做这种事,挣到了钱,觉得这是条财路。”
“姐弟俩手下近百个姑娘,分成两拨,年纪小的还没长成,就带去做扒手,等到了十三四岁或者十五六岁,是个大姑娘了,就卖了初/夜,然后做那种事,这就是最低等的站街女了,连台都没得坐,被他们关在一栋楼里,每天吃的喝的用的都有人从外头送进去,她们是不能出来的,除非要去看病,才会带出来去一下小诊所,社区医院都不可能去。”
“没被抓就是因为这个黑/老/大给他们当保/护/伞,疏通关系,所以平安无事,听说玩这些的人都知道。那天被我们见到也是巧合,那个姑娘刚好满十五岁,该转行了,就找到那个男人,来咱们这儿接头也是纯属巧合,觉得这边在巷子里头比较偏僻,谁知会遇上有人懂手语。”
桑落酒听完奇怪道:“可是他们去哪儿找这么多聋哑又漂亮的姑娘?”
单是聋哑或者单是漂亮都好好找,就是两样都占的不多,怎么就都让让他们给碰上了?
魏桢笑道:“哪有那么多恰好的人,跟采生折割一样,都是骗了好姑娘来,然后弄聋弄哑的,里面还有好几个是外地一所聋哑学校的女孩,是那个男的带出来私奔的那个女孩子,借着自己也是聋哑的优势,帮他们骗出来的。”
桑落酒和杨青鸾听了之后面面相觑,都露出了不可置信又不忍的表情,“这人真是……是蠢还是毒啊?自己被害了,居然还帮着骗更多同病相怜的人进火坑?”
“何止啊,我听陈警官他们说,这些人内部还会争宠,就争那个假哑巴,因为她们被关在一起不能出来,也就这个人会买东西送进去,还好好跟她们说话,有时候缺点什么跟他说他也会给买来,久而久之还真有姑娘对他产生了真感情,接受审问的时候还维护他,说自己是自愿从事这种工作的。”魏桢摇摇头,说完之后觉得口渴,从桑落酒的酒壶里倒了杯桃花酒。
桑落酒抬头瞪他一眼,才扭头对杨青鸾道:“这就是斯德哥尔摩之爱,我还听说过有女人被家暴却还对丈夫死心塌地,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帮丈夫骗了隔壁人家的女儿来家里给丈夫,结果还真就一次怀上了,她就去央求人家女孩子生下孩子,人家不肯,然后找来我们中心做无创亲子鉴定,要告他强/奸。”
杨青鸾听得眼睛都直了,拿着个鸭锁骨都忘了吃,追问道:“然后呢?”
“最后结果出来,证实有亲子关系,就去告他呗,好像是判了十年。”桑落酒说着,又低头继续啃鸭掌。
她是坐在吧台的,旁边还有其他客人,都静悄悄地支着耳朵听她们聊天,听完后忍不住感慨一句这世上有的事是真的电视剧本都不敢这么写的,又叫李东上酒,要烈的。
没过一会儿,杨青鸾接到电话要去处理工作,便匆匆又走了。等她走了,桑落酒才又和魏桢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聊。
“你不愿意姐姐结婚?”她一边仔细地啃着骨头,恨不得将骨缝里的味道都给嘬出来,一边抬眼小声问魏桢。
魏桢眼睛一眨,不吭声。
这就是了,她有时候不愿意承认别人说得对也会这样,桑落酒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又问:“你是觉得姐姐结婚之后,不住家里了,怕见不到面,感情就淡了吧?”
魏桢还是眨眨眼,不吭声,拿起叉子又戳了一块牛排,塞嘴里慢吞吞地咀嚼着。
又说对了,桑落酒心说真奇怪,我咋这么了解你呢?
一边腹诽一边将骨头扔进不锈钢小桶里,然后对他说:“你要是担心这个,就把心好好放肚子里吧,姐姐大概是要继续住你们家里的,哦,要是以后你媳妇跟她没生什么处不来的龌龊,她还能一直一直住家里。”
说着顿了顿,又嗤了声,“你有屁的脸说别人,你自己也没天天回家住啊,正经人谁在酒店一年三百六五日的占一个总统套房啊。”
魏桢被她说得老脸一红,啊,他其实还另外有一套大平层:)
他沉默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这能行么?东岩哥会不会不同意?”
“有什么不同意的,原本就是打算结婚后东岩哥跟我家住的。”桑落酒喝了一杯酒,再倒就没有了,就将酒壶递给李东,甜滋滋地叫人家再给一壶,然后才看着魏桢继续说话,“哦,不对,东岩哥一直住我家,都住了好多年了。”
魏桢闻言一愣,问是怎么回事,桑落酒叹口气,道:“东岩哥小的时候,家里出事,爹妈全没了,他家是青云镇的外来户,据说老家其他亲戚都死绝了的,爹妈一走他就没地方去了,送去福利院,没几天又跑回来住,靠大家接济一日三餐,竟然也好好的长大了。也就是政策好,混了九年义务教育,读完就没书读了,我爸看他可怜,又觉得他还算聪明能吃苦,就收了当徒弟,这才跟姐姐朝夕相处地长起来了。”
“你也知道,原本家里酒厂是要交给姐姐的,东岩哥是我爸的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以后他娶了姐姐,那就既是儿子又是女婿,不得继续住咱们家啊?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但姐姐刚回魏家,怎么说都是尽孝的时候,不可能搬出去住的,反正陶家什么都没有,就一间破瓦房,七八年前早都塌了!你要说怕别人说闲话,说他入赘什么的,又不用改姓,怎么就入赘了?”
桑落酒今晚说的话尤其多,而且听起来都很有道理,魏桢不由自主地被她说服,点点头。
刚要说话,就听桑落酒继续说道:“说闲话怕什么,我们家从我爷到我,全都被说过。说我爷怕老婆,说我奶是泼妇,说我爸傻,把酿酒的本事教给外姓人,说我妈生不出儿子,老桑家绝户了,说我姐……估计这会儿肯定有人说她没良心,攀高枝了就不要养父母了,说我……哎,说我什么来着?对,说我蠢,连酿酒都学不好哈哈哈,那又怎么样!”
她说到这里得意起来,“再怎么说,既也没碍着我爷我奶老当益壮身体硬朗,也没碍着我家吃香喝辣生意兴隆,更没碍着我每回过年串门特地告诉她们我年终奖有多少,可给她们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