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村中老婆婆

厉惊辰下车并未影响使团前进的速度。  临近中午的时候，使团便进了离他们最近的县城，比预计的时间还早了小半个时辰。

不过慕离焰并没有一直在县城的官驿，很快便换了一身简便的衣服去了县衙，她得先了解一下当地赈灾的情况再说。

许是有钦差下来的缘故，这边县城的知县并没有白井县的程知县那样敷衍了事，在赈灾一事上倒是做的有板有眼，起码该他做的都做过了。

但慕离焰是活过一世的人，深知县府把该做的都做了，不代表下面的乡里也能做到，所以简单用过午饭，和知县打过招呼之后，便打算换一身更加朴素的衣衫去下面村子里走走。

那知县一听，连连给慕离焰行礼：“钦差大臣已经去下面村子里走访了，郡王爷也在民间走访，如今郡王妃也要去乡村间走访，当真是心怀世人、菩萨心肠啊，下官佩服、佩服……”

慕离焰轻瞥了这拍马屁的知县一眼，暗道还有人说她是鬼呢，菩萨心肠算什么，少时关于灾民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她只是看不下去百姓们受苦罢了。

所以难得遇到一个办实事的官员，她倒也没有打击对方的积极性，反而还夸奖了几句，让他再接再厉云云。

夸完了那个知县之后，慕离焰便换好了衣服，和琴韵、暮岚、叶云舟四人一起离开县城，雇了一辆驴车往附近的乡里而去。

暮岚见慕离焰还把她给带上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至少王妃没有因为她是主子的人就不带她，而且王妃做事情的时候好像也没受到什么情绪的影响，看来她也就是一时不开心罢了，并没有因此生主子的气。

驴车这种东西“慕离焰”是第一次坐，沈沐漓却不是第一次了，当年她也做过差不多的事情，坐在这有些颠簸的车上，她的思绪倒是不由自主越飘越远，渐渐飘回了她还是沈沐漓的时候。

许久之后，琴韵的声音才在她的耳边响起：“王妃，前面有个村子，远远看过去，好像有村民在劳作呢，咱们要去看看吗？”

慕离焰方才回过神来，遥遥的对着琴韵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说：“去看看吧。”

她们雇的驴车就这么停在了村口，慕离焰把叶云舟留下，带着琴韵和暮岚往村中而去。

这处村子不小，村中多数都是土坯茅草房，然后用不甚规则的木头栅栏围上一圈。村子中央偶尔有那么几家砖瓦房，院落里还散养了几只鸡，看起来好像日子也不是很难过。

不过慕离焰能看得出来，那几只鸡丝毫没有该有的活力，反而像是蔫儿了一样窝在窝棚口处一动不动。

穿过村舍，后面便是一片还算广阔的田地，不少人在地头上劳作，也有人挑着两个空桶，从井里打上来水，熟练地往田中而去。

慕离焰看到离水井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头发花白、上了年纪的老婆婆，那老婆婆吃力地拎着一大桶水往前挪了挪，便开始弯下腰来锤自己的后背，片刻之后再稍稍拎着那一桶水往前挪一点。

她不敢挪动太多，因为动作太大而一不小心洒出来一点水，她都要心疼的不行，甚至就连额头上滴下来的汗，这老婆婆也试图让它滴落进木桶之中。

略略皱了皱眉头之后，慕离焰开口说：“走，去看看。”

三人很快就到了那老婆婆的身边，慕离焰放缓了语气问：“老人家，您是要将水提到田中吗？请问哪一块是您家的田地呢？”

那老太太闻言微微一愣。

她不是没注意到慕离焰三人，相比于村子里其他埋头干活、打水浇地的人来说，干一会儿活就要休息一下的她可以说是第一个发现了她们三个。

她能察觉出来，这三个穿过村子过来的姑娘看起来穿的朴素，却是白白净净的，而且皮肤细嫩、动作轻盈，绝对不像是普通村户家的女儿，说不定是乡里甚至是县城下来的贵人。

但她没想到贵人会找上来问她这个，一时间难免有些紧张。

“是……是这么回事，贵人喊住老婆子，是有什么事情吗？”老婆婆小心翼翼地问，“莫非，是……是我家那不争气的老头子在乡里犯了什么事，惹怒了贵人？”

说到后面，这老婆婆的表情已经是掩饰不住的惊慌了。

慕离焰哭笑不得，耐下性子说：“老人家莫急，不是您担心的这回事儿，本……我就是看到您拎着这桶水太吃力了，想上来帮帮忙。您给我指个方向，我给您把水拎到田里去。”

老婆婆闻言一愣，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一下慕离焰，又看了看她身边的暮岚和琴韵。

在她眼中，说话的这贵人除了身材高挑点，怎么看都像个娇弱的小姑娘，她身边两位贵人也差不多，三人的手指都那么细嫩，一看就不像干过粗活。

而且这一桶水就算是村里一些姑娘们拎着也吃力，更别说这些贵人家的娇小姐了。

所以她慌忙拒绝：“不不，不用了，老婆子能拎动，就是先前扭了腰，不碍事、不碍事的，不敢惊动贵人……”

也怪不得她拒绝，她实在是怕。

这样的贵人哪里是她一个老太婆惹得起的？也许这位贵人家的姑娘是起了玩心，也许她真的是一片好心，但哪怕她累着一点，都不是他们这种穷百姓能赔得起的，她哪儿敢让这三位娇小姐去碰这种粗活呢？

慕离焰却是不以为意，顺手就拎起了那只看起来很大的、几乎装满了水的木桶，然后一脸轻松地问眼前这个有些慌的老婆婆：“老人家，咱们这水拎到哪里去？”

那老婆婆整个人都愣住了，这真的是贵人家的娇小姐吗？她拎着这一大桶水的姿势，比村里一些青壮汉子看起来都轻松啊。

暮岚见老婆婆愣住，忙提醒了她一句，又对慕离焰说：“王……额，属下来帮您提水吧。”

重不重不要紧，问题是她看到这只木桶外壁上的脏污，实在是觉得不该让自家王妃干这种脏活。

慕离焰想了想，索性放下手里的水桶问那老婆婆还有没有别的桶，老婆婆几乎是一脸茫然地又找来一个桶，慕离焰丢下一句：“琴韵和暮岚你们打好水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

慕离焰帮着老婆婆提了好几次水，后来又带着暮岚和琴韵帮老婆婆用陶碗一点一点舀了水浇在地里的庄稼根部，虽然以前她没干过这些，不过跟着老婆婆学起来倒是似模似样的。

只是那些庄稼还是发黄发蔫儿，本该青绿色的叶子都打了卷儿。

这期间她们也了解了不少事情——赈灾的粮食到了乡里，每家都派了个青壮去乡里领赈灾粮食，所以今日劳作的大多是上年纪的或者年纪尚幼的。老婆婆家里只有她和她的老伴儿，老伴儿去领粮食，也只能她来浇地了。

琴韵小心翼翼地将破碗里面的水浇到庄稼的根部，然后看着那不多的一点水迅速渗透进去，像是直接被干涸的土地给吞噬了一样，而那一小片土地除了稍稍有了一点潮湿的阴影，什么变化都没有。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感慨一样说：“感觉没什么用啊，庄稼还是一点精神都没有。”

那老婆婆发现慕离焰三人挺好说话之后，渐渐也没那么紧张了。

听到琴韵的感慨，她用颈间的布巾擦了擦汗说：“贵人说错了，哪能一点用都没有呢？多少有点水，这些庄稼里面就有能活下来的，那我们好歹也还有口吃的，不至于饿死。”

暮岚闻言有些不解地问：“朝廷不是派了钦差大臣来主管赈灾事宜吗？而且我们听说赈灾的粮食都下发到乡里了，还减缓了今明两年的税粮，你们应该不会太难了才对吧？”

老婆婆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说：“难，哪里不难呢？赈灾的粮食撑不到明年粮食下来，倒是这干旱的影响能拖到明年。现在我们连喝的水都比以前少，要是今年冬天不能下几场雪，那才更可怕。”

她舀了一碗水，一边小心地浇水一边说：“我们就是些穷百姓，说什么也没用。”

“乡里说，朝廷能给发粮食、能让我们今明两年少交粮食，那就是天大的恩赐了。还好到了春天有不少野菜吃，撑一撑，大概也还能熬过去。”

老婆婆的声音略有些空洞，语气中也带了三分无奈，但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