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触及的心事
两人离开演武场之后，又去了好几处院落。
慕离焰一一指给厉惊辰看。 这里是大姐姐的院落。
这里是二姐姐的院落。
……这里是五姐姐的院落。
这里是月儿的院落……
这些院落虽然被下人打扫的干干净净，整理的整整齐齐，但却是空荡荡的，连个住在里面的人都没有。
看到最后，就连慕离焰都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战北王府的女儿们，实在是太薄命了些，这样的薄命，却又并非真的是什么天妒红颜，而是自娘胎里起就已经中了毒。
当初原本的慕离焰年纪小，未曾察觉这些东西，薛青枫又顾不过来那么多人，所以她的姐姐们最后全都早早夭折。
但现在不同了，她不但要护好自己，还要护好慕离月。
不过是解毒而已，她自信自己可以做到。
一只手伸过来，覆到了她的手背之上，慕离焰蓦然回过神来，扭头看了厉惊辰一眼，发现他的眸中尽是心疼。
“干嘛这样看着我？没事的。”慕离焰笑了笑，之后收敛了那些心绪说，“不看这些了，我带你去看看王府里的园子，我们这边的园子，和你们那边的风格可不太一样。”
厉惊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慕离焰的手握在了手心里：“好。”
其实这园子慕离焰也是第一次见，所以即便是在薄薄的月色之下，她的心中也多少有些感慨。
果然，两边的风格一点都不一样，尤其身边还跟了个她说去哪儿就去哪儿的厉惊辰的时候，感觉更不一样了。
逛了大半个战北王府之后，两人一起坐在了书楼的楼顶。
“这里是王府里最高的楼层了，四层。”慕离焰坐在屋脊之上，借着月光偏头看着厉惊辰说，“从这里几乎能俯瞰到整个王府，而且哪里有动静的话，凭我们的速度也能及时赶到。”
“所以，就在这里赏月，如何？”
夏夜的凉风迎面吹来，说不出的清凉舒爽。
厉惊辰坐在慕离焰的身旁，将她拥入了怀中：“好，听你的。”
两人并肩靠在一起，慕离焰给厉惊辰说了不少小时候的事情。
像是给厉惊辰在讲述，更像是给自己讲述。
讲述那些仅存在于这幅身体的记忆之中的、实际上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讲她的姐姐们，讲她的妹妹慕离月，讲她的舅舅如何教她习武。
讲她如何在慕衍之登基之后不久成了天子伴读陪着他读书，讲慕衍之那个人如何婆婆妈妈一点都不果断，如果不是萧太后，他大概不会成为南楚皇帝。
“所以我是真的没想到，慕衍之那种人，也会为了皇位不受威胁而做出弃卒保帅的事情。”
慕离焰的神色中有对慕衍之的不屑，却也有因为再度被背叛而替原本的慕离焰不甘，顺便还带了那么一点自嘲。
慕离焰没想到慕衍之会这么做又如何？
她都想到了夏宇溟可能会这么做，还提前做好了防备，不也照样没能保住沈家和自己？
谁知在她感慨的时候，厉惊辰的声音中却带了些许的不快：“我也没想到，原来你和慕衍之不止是普通的君臣关系。”
这还能吃醋吗？慕离焰无奈地看了厉惊辰一眼。
“还是族兄弟、是同窗、是好友，甚至是我教的他习武，也算是他的半个师父了。”
她说着自嘲一笑：“但说到底还是君臣，一旦我有那么一丝一毫威胁到了他的位置，不也是落得如此结果？”
她的眉目稍稍冷淡了几分说：“而且到现在我查那个背叛的副将也只查出来了个模棱两可，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副将的背叛是不是也是他们安排的——如果不是这样间接导致了南楚大败，我真的要如此怀疑了。”
刚刚重生到慕离焰身上的时候，她当真以为这就是上天赐给她的一个报仇的机会。
可随着她知道的、查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却越来越觉得，自己、或者说原本的慕离焰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而现在的她，甚至还未曾看清旋涡的全貌。
厉惊辰有心安慰，却也明白慕离焰不需要什么言语上的安慰。
所以他将她拥在了怀中，带着几分悠远的怀念说：“听你说了许多你小时候的事情，我也说说我小时候的事情吧。”
慕离焰果然不再想那些她想不通的东西，瞬间眼睛都瞪大了半分。
“是么？难得你会主动提起你小时候的事情，那就说来听听。”
她微微偏了头，一双眸子在月光之下亮晶晶的，比夜空中那些被月光遮住光芒的星星要璀璨不知道多少倍。
看到慕离焰那清亮的眸子，厉惊辰突然觉得，那些一直以来自己不想去碰触的回忆，再说出口的时候也不是那么令人难受了。
“我不是爹娘的亲生儿子，是被老管家捡回家里的。正好养父丧子，而我和他的亲生儿子差不多大，便收养了我留作慰藉，而且因为没有名字，我用的还是他儿子的名字。”
说到这里，厉惊辰突然笑了，只是这笑容却带着几分自得的意味，让慕离焰微微一愣。
她怎么没看明白，用别人的名字是一件值得他高兴的事情吗？
厉惊辰注意到了慕离焰的懵懂，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轻叹了一声说：“如果就那么一直下去，我现在大概就是个商户之子，在为了家中的商铺奔波吧。可惜人生是没有如果的……”
他抬起头来遥望着半空中那轮已经不十分圆满的月亮，像是叹息一样开口说：“十岁那年，先是闹了旱灾，爹娘为了接济穷人几乎散尽了家财，我们以为旱灾过去就没事了，结果又闹了蝗灾。”
慕离焰忍不住就皱了皱眉头。
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年发生的一切，而且沈沐溪和薛青枫也是她在那一年救下来的。不止是他们，那一年她救了很多人，虽然后来都被父亲沈岳想办法安置了，其实当时整个将军府救下了更多的人。
她忍不住跟着叹了一口气说：“我记得那年，当时有太多人没法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