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因势利导
关疏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水杯随手放在旁边的窗台上。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没有去碰陆清浅的肩膀,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哭了。”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刚才刻意引导的语气截然不同,“都过去了。”
这句简单的安慰,却让陆清浅哭得更凶了。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反手死死抓住关疏影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将脸埋得更低,压抑的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关疏影任由她抓着,没有挣脱。任由陆清浅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算了。
关疏影在心里对自己说。
证据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她实在不忍心再往这颗已经破碎不堪的心上捅刀子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陆清浅微微颤抖的后背上,动作有些生疏地、一下下地拍着。
“别哭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放得更柔,“都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
办公室里,城市外的霓虹映射进房间里,两个身影并排坐在一起。
陆清浅的哭声渐歇,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一只被暴雨淋透惊魂未定的小鸟。关疏影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递过一张纸巾,安静地等她平复。
过了许久,陆清浅才抬起红肿的眼睛,声音嘶哑:“关总监……我……我没想到……我爸他……”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背叛感和对父母的怨恨再次涌上心头。
眼看那反复的情绪又要再次决堤,关疏影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顺着陆清浅的话去谴责陆胜,反而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的语气开口,“清浅,你知道吗?五年前那场风暴,没有赢家。”
陆清浅抬起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你父亲,”关疏影的目光落在空荡的黑夜里,“他押上了全部身家,想给溪山画廊搏一个未来。云巅金融的陷阱,吞掉的不只是钱,还有他所有的退路和尊严。银行催债,债主堵门,家族内斗……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陆清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关疏影平静的叙述堵了回去。她描述的,正是陆清浅记忆中父亲那段时间的写照。
“然后,bsc来了。”关疏影的语气陡然转冷,恨意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他们是秃鹫,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提供的从来不是救命稻草,相反他们提供的是毒药,裹着蜜糖的毒药。”
“他们告诉你父亲,只要按他们的方法做,就能转移视线,就能保住画廊,就能在家族里翻身。”关疏影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他们精准地利用了他的恐惧和绝望。你父亲在那种绝境下,抓住了这根看似能救命的毒剂。”
陆清浅看着关疏影的侧脸,静静地听她讲着。确实如关疏影所说,自己的父亲陆胜是个什么样子她这个做女儿的是最清楚了。
陆胜没有那个心思也没有那个能力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所以,清浅,”关疏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真正把你推出去当‘挡箭牌’的,不是你的父母一时糊涂,是bsc精心设计的毒计。是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撕裂一个家庭,利用一个父亲的绝望,牺牲一个女儿的未来。”
关疏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她巧妙地将陆胜夫妇的行为,置于bsc的邪恶操控之下。
父母不再是唯一可恨的对象,他们更像是被bsc操控的在绝望中犯下大错的可怜人。
而bsc,才是那个隐藏在幕后、面目狰狞的元凶。
“至于我……”关疏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过是bsc为了彻底堵住你父亲的嘴、掩盖他们自己肮脏交易,而顺手碾死的一只蚂蚁罢了。”
“他们……他们才是……”陆清浅的声音颤抖着,对父母的怨恨此刻却被关疏影引导着,找到了一个更清晰、更强大的宣泄口。
“没错,bsc。”关疏影肯定了她的愤怒,“他们才是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经悄然改变。陆清浅胸中翻腾的恨意,大部分被关疏影精准地引导向了那个共同的、更强大的敌人。
关疏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都过去了,清浅。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别让过去的恨,再毁了现在的你。”
她往陆清浅的身边靠了靠,轻轻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生疏的安抚意味。
“别哭了,眼睛都肿了。”关疏影的声音放得很柔,“去洗把脸,喝点水。今晚有地方住吗?”
陆清浅微微皱起眉头,租的房子估计这会还没有修好,回去住是不可能了。
她摇摇头,又想起自己还定了快捷酒店立马又点点头否定了自己。
“你住哪?”关疏影追问着,她的耐心从来没有这么多过。
“快……快捷酒店……”
关疏影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今晚跟我回去吧。”
她没有再提陆家,没有提证据,也没有提下一步。只是给了她一个安全的、暂时的避风港,和一个明确的敌人。
陆清浅抬起头,看着关疏影平静却蕴含着力量的眼神,心中的惊涛骇浪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稍稍抚平。
那份巨大的痛苦和怨恨并没有消失,但它们有了一个新的靶子。
她看着关疏影,这个同样被bsc深深伤害的女人,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同病相怜的感觉,以及难以言喻的依赖。
关疏影看着她顺从地起身走向洗手间,眼神深邃。她没有想到这颗被她昨晚刚刚种下的种子今天就已经破土野蛮生长,可对一株植物而言长的太快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至少现在她不应该再催促它长大,她应该保护它不要被风雨折断。
或许一切都可以不用那么着急了。
次日,阳光明媚,关疏影的办公室朝南,上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落在她的桌子上。
关疏影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屏幕上t&r新系列宣发的舆情简报,但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关疏影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陆清浅推门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泪痕洗去了,但红肿的双眼和难以掩饰的疲惫依然清晰可见。她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许多生气,虽然强撑着站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感。
“关总监。”陆清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坐。”关疏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感觉好点了吗?”
陆清浅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无意识地交叠放在腿上:“好多了,谢谢您昨晚开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