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名媛(一)
第105章名媛(一)
休沐这日,傅珩果然领着一家人前去崔尚书府上拜会。
崔铎升任刑部尚书以后,官居从一品,所住的宅第自然远非做侍郎时可比。尚书府处在芙蓉里的一条长街上,附近的人家都是非富即贵。门前有两座大石狮子,两扇朱漆大门却不常开,只有四个清秀的小厮守着。寻常客人来访,都是从东西角门出入。
傅家一行人入内之后,傅珩和君风的轿子便被引领着往东,去了外院正厅。傅君雅和尹氏则跟着几个俏丽的丫环往北,经过垂花门,进入了内院。她看了两眼,只觉得举目之处的回廊房舍皆典雅大气,与他们一家所住的精雅别致的小院绝不相同。
但她也只看了这两眼,便收起了全部的好奇心,敛容低眉,目不斜视,专心走路。因为三年前,苏先生的教诲还音犹在耳:当你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最好的做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要知道,你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表情,都有可能落入有心人的眼中,在你还完全不知情的时候,别人对你的第一印象已经产生了。
傅君雅一边默默地走着,一边想象着,周围会不会有那么几双眼睛,在暗暗地观察着自己,评判着自己……
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直沉默地走在自己前面的母亲尹氏,腰板也挺得比平时更直,脚步也迈得比平时更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同样的,走在她身后、捧着年礼的采玉、秋实、巧儿、燕儿几个,因为得了她的吩咐,也都规行矩步,敛声屏气。因此,一行人虽多,却是鸦雀无声,只听到衣裙的悉索声。
未几,终于来到一处轩敞的院落前,这便是崔铎的正室夫人王氏所住的正方大院了。因是年关,院中摆了些大醢栽种的寒梅、冬青,又悬挂了大红灯笼等物,显出了几分喜庆。
傅君雅从前在靳城的时候,听祖母说过,崔铎的元配妻子过世得早,他后来续娶的是太原王氏之女。这位王夫人本是族中的一位孤女,自幼由她伯父伯母带大的,当初嫁给崔铎做续弦,无非是想求一个后半生的安稳,并没有料到日后的飞黄腾达、官封诰命,更没料到崔铎事事处处以她这个正妻为重,虽是仕途上平步青云,房里却没有几个姬妾,让她这个大妇当得称心如意、有脸有面。
傅君雅一边叹息着崔尚书的为人,一边暗暗打量院中的布置,又回想一路行来的感受,只觉得崔尚书及夫人虽然都是孤苦出身,却也都是风雅之人。在这种大宅中,那世家望族的清雅之气,还是处处可见。
此时,院门前立着的几个丫环见她们来了,都忙打起帘笼,笑称:“傅郎中家的夫人、小姐来了!”这几人也一例穿着水红缎面的掐牙背心,配松绿的绵裙,虽是在寒风中,却十指纤纤,且无瑟缩之意,想来都是些体面的丫头。
傅君雅跟在母亲身后,进了屋,那几个丫头忙上前来帮她二人除了外服。傅君雅自然地任其服侍,微笑着低声道了句:“谢谢姐姐。”两个丫头同时抬起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不知是惊异于她客气的表示,抑或惊异于她声音的婉转动听。
等她站立停当,早有一群丫头婆子簇拥着一个满头珠翠的五旬妇人并几位三旬、四旬的华服夫人过来了。当首的一人,看其年龄气度,当是王夫人无疑。
尹氏早已拜了下去,十分恭谨道:“侄媳傅尹氏,见过三舅母。”这就是以亲戚的身份见礼了,省得遭外头人说道。王夫人十分满意,连声道:“好!好!好!”亲自伸手将尹氏搀扶了起来,携着她的手,细细地打量了一回。
傅君雅早在母亲施礼时,就跟着母亲一起拜了下去。她身为小辈,自是行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礼,且在长辈说话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直到感到王夫人的目光向自己看来,她才清婉道:“侄孙女儿君雅,见过三舅奶奶。”
“好!好!好!”王夫人依然是笑眯眯的赞不绝口,又携起傅君雅的手,再三再四地打量,方对尹氏叹道:“原来我这外孙女儿,端的是这么个可人儿!怪就怪我家老爷没有早把你们接进京来,早些让我们瞧瞧!”说完倒是先笑了,众人也都陪笑逗趣儿。
王夫人话里的亲近之意十分明显,尹氏顿时脸上放光,傅君雅的脸也微微的红了。
王夫人又介绍身后的诸人,原来都是她的儿媳妇。傅君雅用心地听着,想着其中某两位似乎是和王夫人隔着些的,是崔老大人前头夫人所生的两个儿子所娶的夫人。但在大面上,自然都是一团和气,什么都看不出来。
一番厮见过后,王夫人就命人看座,尹氏故作一番推辞,才带着女儿在客座上小心地坐了。王夫人又命奉茶,又问尹氏初到京城是否习惯,可有别的亲友在京,尹氏都一一的答了。
王夫人见君雅说话不多,便向左右道:“今日有远客到,原该多几个人在此陪伴的,正好姑娘们现如今都歇了课业在家玩耍,便就唤了她们出来,陪我外孙女儿说话耍子吧。”
“是,老夫人!”自有人应诺着,前去传话去了。
“正该如此呢,母亲!”离王夫人最近的一位年轻媳妇笑赞道,“要我说嘛,母亲、几位嫂嫂,你们看看,君雅这孩子虽是第一次来京,这姿容气度却如此不凡,绝不给那么些打小在京里长大的姑娘!”
其他几个媳妇果然也都附和道:“弟妹说的不错,我们见多了高门大户的姑娘,像君雅这模样性情,真是半点也不输给她们。这都是尹夫人教养得好!……”
“嫂子这话说得不对,什么高门低门的,依我看哪,像傅大人这样的能臣,不日就能身居要职,到时候君雅这孩子的出身不就跟咱们一样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