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喜忧
第27章喜忧
这一夜,佟媛媛心里很不安宁。傅府的客房虽然宽敞舒适,到底是个陌生的地方,而且又没有傅珩的陪伴,她自是睡不安稳。她想打发身边的丫环出去问问老爷去哪儿了,今晚能不能过来陪她?却被老太太派来的那两个婆子客客气气地挡了回来。那两人只说:“老太太和老爷吩咐下来的,佟姨娘坐了这么久的马车,身子骨怕是累着了,要赶紧的休息休息,把胎养好了才行。老爷这刚一回来,还有许多要事要处理,就不劳佟姨娘费心了。”
佟媛媛碰了一个软钉子,心中气极,当着那两个婆子的面,却不但不敢发作,还得陪出一副笑脸,关门的声音也只能是轻轻的。关上门,她在房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心里依然烦闷不已,终于还是恨恨地歪到了床上。想着这一路来的心酸,不由得滴下泪来。
天可怜见,她虽然跟了老爷两年了,却还是头一回怀孕!最开始,她还没有站稳脚跟,那时候年纪也还轻,不想有孩子的拖累。所以,老爷虽然基本上都歇在她房里,她却没有把握住机会,反而,尹氏派人端来的避子汤,每次她都乖乖地喝下了!
后来,时间一长,她对老爷也动了几分真心,开始想着,该有个孩子来稳住自己的地位了。可老爷却又不答应了,说是他承诺过元配和外家的,这一生,不跟别的女人生孩子!这却是什么道理!尹氏这个妒妇,分明是不给人活路嘛!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意识到了,不把尹氏扳倒,自己就绝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于是,她使了些手段,收买了送药的婆子,倒掉了避子汤,又在床第之间费了不少的力气,终于让自己怀上了孕。那一个月,月信没来,她心里狂喜,却不敢告诉老爷,偷偷地出府找了郎中,证实她确实有孕了!那么高兴的事,她却不敢声张,让贴身丫环在亵裤上撒了些猪血,装成是来了月信,这才瞒过了尹氏。
再后来,她又趁着老爷和尹氏为着些个小事争吵的时候,悄悄地给老爷吹风,唆使老爷把尹氏赶回了靳城的老宅。然后,她才慢慢地跟老爷说起自己有孕的事!老爷的生气是难免的,可后来也就想通了,还跟她说,子孙后代,多多益善!有了老爷的这番表态,她的这一番心思总算没有白费!
后来,便是强烈的孕吐反应,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一吃就吐,苦不堪言。请来安胎的大夫说她身体弱,要忌房事。她看得出老爷的为难,做主把身边的两个丫头开了脸,给老爷做了通房。老爷果然很满意,待她也比从前更好了!可气的是,那两个通房渐渐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没几日就妄想和她平起平坐了!于是,趁着老爷这次回乡,她把那两个通房都给打发了出去!免得她们一到靳城就投靠了尹氏,合起伙来对付自己!
现在想来,这一步也许还是走早了一点!没有通房在手,她拿什么来拴住老爷?就算手头还有新鲜亮丽的丫头,在老太太和尹氏眼皮子底下,也不好这么做了……唉,也许,她当初就应该一个人在丹阳呆着,忍辱负重,直到把这孩子生下来!可她当时想的是,万一老爷这一上京述职,结果却调去了别的地方,一时照应不上她了,她该怎么办?再说了,跟着老爷回来,就可以在傅家的正宅里生下孩子,然后养在老太太跟前!只要有老太太护着,这孩子将来的前程就有了依靠!谁承想,看老太太这架势,却不是会一味的向着自己的……
而她,因为打定了注意要跟老爷回来,这一路上没少遭罪。虽然才只有四个月的身孕,身子骨还不算沉重,但她总是乏得很。前半段走的是水路倒还好,还能在船舱里靠靠,后半段改成了马车,真就把她颠簸得不行,一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所以老太太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她是该好好的养养胎了。或者,明日再请个大夫来,好好地瞧上一瞧?
佟氏思前想后,终究还是因为疲乏得厉害,歪在床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翌日醒来,外面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分了。佟氏心里大惊,扶着丫头的手坐起,怒气冲冲地呵斥她们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为何不早些唤醒我?”
那两个丫环在她身边近身服侍还不足两个月,对她的脾气如何不畏惧?扑通就跪在地上告饶,其中一个丫环稍微镇定些,勉强回道:“姨娘,姨娘勿怪!卯时正,奴婢们来唤姨娘起身,姨娘那时候睡的香,想是没听见奴婢们过来。后来,老太太院里来了位姐姐,来传话说老太太今早要礼佛,稍后又要领着大老爷去祠堂里祭祖,已是免了各房主子们的请安。姨娘这里,因为是双身子,更是要以安胎为要,这种下了雪的大冷天,就不用拘那些虚礼了。”难为她战战兢兢的,这一番话记的还周全。
“唔,既是如此,那就罢了!”佟氏颇有些高兴起来。看来,老太太还是挺在意她和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派人来给她传话了。她不觉轻轻地抚摸自己的小腹,但愿这一胎能是个儿子吧!
佟氏摸着肚子沉思了半晌,忽然又想到一事,向回话的那小丫头道:“咦,瑞雪,你方才说大老爷要去祠堂里祭祖,那我问你,大太太是不是也会去?”
“这,这,奴婢就不知道了……”瑞雪小丫头也是个胆小的,一听佟姨娘语气不善,先就瑟缩起来了,简直想在地底下找个缝,好把自己躲起来。
佟氏顿时怒不可遏,“罢了,没用的东西,还不快给我滚!”
“是,姨娘!”两个丫头如蒙大赦,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就要往外逃。
“回来!没眼力见儿的东西,你姨娘我还没有梳妆呢!”佟氏又是一声大喝。
“啊?”瑞雪二人被喝得方寸大乱,几乎吓破了胆,抖抖索索地应了声“是,姨娘!”便又乖乖地走了回来。打水的打水,备装的备装。
“唉哟,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碰上你们这两个冤家!”佟氏苦着脸,一手撑着腰,她的腰实在是酸的很了!可她一见瑞雪、蕊珠二人那慌里慌张、不成气候的样子,忍不住又要开骂。而她也知道自己刚才这般大呼小叫,是有些用力过猛了,但愿没损到胎气才好!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今儿一早,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大太太尹氏了。因为,昨晚,老爷是歇在她房里的!还跟她,还跟她……嗐,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今儿早上,又是她亲自服侍的老爷起身。老爷穿着中衣,就那么笑笑地看着她,伸开双手,任她给他穿上外面的锦袍、皮袄,又给他系上了腰带。这可是许多年都没有过的事了!临了,老爷还跟她说了一句:“这新装很合身,夫人辛苦了!”还没等她从惊喜中反应过来,老爷又说要跟她一起用早膳。那时她都快没主意了,还是红玉、碧玉她们想得周到,事先都把老爷惯用的几样早点都准备好了,一点没出乱子。害得她只顾着看老爷用膳,自己一不注意就多用了半碗。这不,胃里面撑得慌。
用完早膳,尹氏跟着傅珩去给傅老太太请安。
傅老太太一见尹氏的满脸春风,就知道昨儿夜里也什么好事发生了。当下就有些不乐,狠狠地瞪着他们,尤其是瞪着尹氏,在心里把他们一顿好骂:“好啊,你们这一对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多大的人了,就没个正经么?我早先就说了,珩哥儿回来第二日,原是要祭祖的!祭祖,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那可是要忌房的!要不然,开罪了祖先,你们吃罪得起么?”
傅珩被老太太瞪得汗颜。他醒来后,也觉得昨晚上是有些荒唐了。自己竟然跟尹氏欢好得,如鱼得水啊!就跟十几年前他还是个少年时那般……
尹氏则是羞惭而愧疚地低下了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衣角,可还是掩饰不去眉梢眼角的喜意。
傅珩见状,急忙告罪:“回母亲的话,这都是儿子的不是!儿子自会去祠堂领罚。”
傅老太太长叹一声:“罢了,天气冷,罚跪什么的就不必了。无非是我和大丫头多念几遍经文罢了!”又向空作揖,连声的“阿弥陀佛,祖先勿怪!”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