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归去来挨了心上人三个耳光……
第60章归去来挨了心上人三个耳光……
又是秋雨连绵时候,人们身上都沾着一层薄薄的哭,既湿且冷。
宋金议和已毕,大宋的使团正打点行囊,准备不日离开金中都。
赵清存没有和那些磨磨蹭蹭的文官一起,他似一刻也忍不下去,提前离开了燕京。
那是一个秋意料峭的五更天,寺院头陀已经敲着梆子开始沿街报晓,怀安军节度使赵清存在一众押番的护伴下返抵临安。
可是回到行在后,他却既没入宫面圣也没去见心上人,而是一头扎进郡王府的景明院,再也没出来。
次晨天明,晏怀微听灶上送朝食的小丫头说恩王夜里回来了,她愕然投箸,根本顾不得梳妆打扮,只换了身衣裳便急匆匆奔去郡王寝院。
谁知早饭没吃,却吃了个闭门羹。
妙儿满面愧疚地告诉晏怀微,恩王心情欠佳,谁也不见。樊娘子才刚来过,也被打发走了。
“恩王……他还好吗?”晏怀微问妙儿。
妙儿摇头,直言:“不大好。”
晏怀微在心底愁声长叹,其实赵清存眼下这景况,也算是在她预料之中。
前些时候,胡诌拿来了市井间消息最为灵通的小报,其上所撰皆议和之事。
晏怀微随意一翻,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只见那上面写着——宋使在金国饱受苛待,金人蛮不讲理,不许我宋在国书上写“大宋”二字,朝议大夫魏杞等人因为这事甚至在燕京绝食以明志。
临安府的达官显贵们听闻此事尽皆愤慨不平。但愤慨又能如何?如今的愤慨皆是无能之怒罢了。
晏怀微不知道赵清存有没有和魏大人一起绝食相抗,但她明白,她心上这位风骨清贵的泸川郡王,必然亦是无法接受金国强加于大宋的耻辱。
眼下他选择不见任何人,也许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些时日为自己疗伤。
既然如此,晏怀微决定那就再给他些时日。她可以等,等着他治好自己,等着他纵使被现实压垮也会咬紧牙关重新站起来。
这一等便是十五天。
至第十六日清晨,晏怀微在小吉的服侍下,将自己从头到脚打扮妥当,先去向周夫人问安,之后便昂首挺胸去往景明院。
她决定不再继续等下去,也不想再这么等下去。
她给赵清存留了足够的时日,倘若他心上的伤无法自愈,那就由她来帮他。
——她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能力。
赵清存离开临安的时候对她说,要带她去看天大地大;北伐失败,对金议和的时候他又对她说,要她等他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却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这算什么?!
晏怀微气势汹汹站在赵清存的寝卧外,冲里面大声喊道:“殿下,请允妾入内!”
门里阒寂无声,窗牖皆闭,似乎根本无人在房中。
可惜珠儿在一旁比手画脚地对晏怀微示意——恩王就在里面,我可以作证。
晏怀微干脆上手推门,这一推却没推动,原来门从里面闩上了。
“拿斧头把门砸开。”晏怀微平静地对站在身后的妙儿说道。
妙儿愕然:“娘子……”
“快些,我今日必须见到他!”
妙儿低声吩咐小福去叫人,不一会儿便有两名院公手拎斧头着急忙慌地赶来。
这二人原以为是让他们来做闲差,谁知到了才知,竟是让他们砍恩王的房门。俩人瞬间吓白了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晏怀微见他二人犹豫,提起一口中气喝道:“砍!是我让你们砍的,他有什么气让他都冲着我撒!”
府内无人不知,面前这位梨枝娘子乃是恩王极其宠爱的女人。既然她这样放狠话,那俩人不再犹豫,这便抡起斧头砍向门闩。
“砰,砰,砰!”
连砍数下之后,但听门内传来“哐当”两声脆响,是木闩被砍断后掉落一旁的声音——门砍开了。
晏怀微再不迟疑,推开门扇,拔腿便走了进去。
怎知入得房内,她却蓦然惊呆。
整个房间弥漫着酒气,赵清存脚边扔着一堆空酒壶,而他本人则箕踞于地,后背倚着床围子,一只手臂搭在榻上,头颅低低地埋于胸前。
他只随意穿着一件直裰,腰间并未系绦带,发上也没戴冠。
他瘦了许多,那件素布直裰罩在身上,愈发显得清冷。
仔细看去,赵清存的面色白得凄凉。
不像落雪,倒是更像屋檐下悬坠的冰花,或者是裂痕遍布的清珏,一碰就会碎作满地残玉。
似乎是偏要与他作对,每次他脸色变得凄白难看的时候,眉心那朵兰花反而就愈发明艳——冷与艳的强烈对比,颇有驰魂夺魄之感。
晏怀微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走近一些看得更清楚——赵清存胸前被酒液濡湿的地方紧贴身体,能看到胸膛的起伏,缓慢却无力。
听到房门被砍开的动静以及有人走进屋内的脚步声,赵清存眯起眼睛擡头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