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四周的气氛一下变得死寂,空气也像被灌进了百斤水泥般沉重又压抑。
不过萨若汶对此毫无波动,直直看着座上似乎毫无生气的神明,无聚焦的眼睛却灼灼如日。
沉默又沉默……
终于,一声似乎是这座古老神殿难以维持的梁柱朽木发出的沉沉叹气从四面八方幽幽响起,最后汇于高台中心的王座之上。
“……Γ?……”*
大地……?
不,地母盖亚……?
“乌拉诺斯?”萨若汶皱眉,心说初代神王居于神殿这么久,心里想着的还是自己的神后兼母亲盖亚?
是的,和其他神祇猜测得不一样,乌拉诺斯完全没有陷入沉睡。
这一点从萨若汶刚踏入神殿他就感知到了。
但奇怪的是,乌拉诺斯也确实困于神殿,不管是客观上有东西阻止他出去还是他自己心困于此处,他都出不去。而且在发现他们来到的目的时,这位天空之神还主动叫他们离开。
当然,这劝阻之声不知道为什么赫利俄斯完全没听见,只有萨若汶听了一路的亲切友好的希腊神祇劝阻语。
乌拉诺斯不仅困于神殿出不去,还不太能动作,毕竟如果能动,他应该直接跑出来把他们丢出去了,而不是一路叽里咕噜来叽里咕噜去。
“卑劣的人类……”乌拉诺斯的声音淡得像滴入大海中的墨滴。
“卑劣的人类如今掌握着你的清醒与自由。”萨若汶的琴弦在不断往外延伸,越往外那丝线便越透明,当它们爬出这座高台之后,就如同化为空气一般隐而不见。
“乌拉诺斯,你依旧挂念着大地的广袤不是吗?依旧想念着飞翔的快乐,依旧怀念林间的奔驰,不是吗?”听了一路对方的呓语的他仰头大声说,“而我,你口中所谓卑劣的人类,能让你‘苏醒’过来,也能让你离开这座神殿。”
他言辞凿凿。
“……投机倒把的阴谋家,你分明忠于那群背叛我的孩子,只看中了我剩余权柄的价值,去谋图你们所谓的叛逆的大计。”
“我不忠于任何神。”萨若汶摊手,“只是受困于和他们的一个约定,无奈下搭上他们的贼船。”
“……哼。”
“呵,乌拉诺斯,如果你还能正常思考,就知道我一个人类在属于神明的棋局里能讨的什么好处?就连带我来这里、已经失去神性的赫利俄斯都能随意把我弄死,我只要是个正常人,怎么会主动参与这样的纷争?”
乌拉诺斯时代没有人类,但他作为天空,早期还能从神殿看向外界时见过克洛罗斯治下的黄金人类。
也许是对克洛罗斯恨屋及乌,也许是其他原因,初代神王对这些和神外形类似的生物观感并不好,从萨若汶一进神殿,就怒骂他连带人类是好吃懒做的动物,没有那群伪善的神祇供养根本活不下去的动物。
黄金人类确实是生活在无忧无虑的乐园里,与神同存,饿了有大地供给的果子,渴了有大地的清泉,根本没有疾病痛苦,全凭神祇供养的“宠物”。
到后面他渐渐看不见外界了,也就不知道后来的人类长什么样了。
于是初印象下,这位初代神王对人类的认知基本都是贪生怕死的菟丝花,倒是对于萨若汶自辩自己怎么可能不顾危险,自愿跑来参与神的棋盘信了几分。
萨若汶再接再厉,“况且,我也没有说,我来这里就是完全听从那些泰坦的要求,按他们想的办。”
乌拉诺斯这下震惊了,“你要欺骗他们?”
“我只是个人类,怎么敢欺骗神明?”萨若汶无辜道,“我照样要让你彻底苏醒,顺利离开神殿获得自由,完美完成了他们的要求。只是在此之上,想与您达成另一项合作罢了。”
“?”
并不知道有个东西叫两头吃的乌拉诺斯已经被他绕进去了,有点疑惑。
和灵魂女神赫卡忒学了一手的萨若汶压低了点声音:“您想,我帮您恢复了自由,您不再拘束于这个神殿,那是不是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
“当然。”乌拉诺斯自信。
“肯定是这样。”萨若汶伸出一根手晃了晃,“那您乐意帮那群泰坦吗?”
“我为什么要帮一群背叛我的孩子?”乌拉诺斯气愤,他不理解。
“那就对啦。”心说果然那群泰坦太想当然了,当然这位初代神王也傻乎乎的,萨若汶露出一个笑,“那我就想与您达成个合作:等您获得自由,我可以帮您摆脱那群泰坦,顺带隐藏您的行踪。而您,就带我离开这里,随便把我放在大地之上远离众神的某处就行,如何,这合作划算吧。”
“我也可以自己摆脱那群泰坦,反正只是一群逆反的小崽子。”
“哦?那你可以自己醒来?可以忍受奥林匹斯日复一日的侵扰?可以顺利见到地母?可以脱离命运的制裁?可以摆脱我的琴弦?”萨若汶手指微动,无形丝线已经绕上神祇的脖颈,无声无息却已然深刻入骨。
那如老久朽木沉沉的声音一下默然了。
萨若汶带着讥讽的笑,就这么干站着瞧着对方,心里有自信乌拉诺斯不会拒绝自己。
果不其然,没多久,乌拉诺斯的声音就再度响起,这一次还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不满,“行,狡猾的人类,那就如你所愿——但你不要想着,凭你那奇技淫巧,能躲过神怒一辈子。”
“这您就大可放心,到时候想杀我的神祇可多了,您还排不上号。”萨若汶噗嗤笑出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嘲弄。
“……”
乌拉诺斯如他所愿地再次大骂出声。
无视对方的无能狂怒,萨若汶手指有节奏地拨动着空气,犹如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古琴。
而随着他的动作,已经疯长蔓延至全殿的丝线开始活了过来,一根根、一缕缕,蛇行在无形的轨道之间按秩序排列,蔓生至高台中央,将座上的神祇如蝶蛹般包裹其中。
这就像是蜘蛛进食前将猎物捆绑的仪式,乌拉诺斯不由得被吓了一跳,声音都高了八个调:“你在干什……!”
语气里带着急躁,但可惜他有意识说几句话都是极限,更别说将自己的神躯从那看着就不详渎神的银白蝶蛹中解救出来。
萨若汶出手向来不给人反应时间,乌拉诺斯的质问都还没说完,只能任凭自己跌入黑色的深渊。
“让你苏醒可不是一件轻松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