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路过蜻蜓归零

第42章路过蜻蜓归零

盐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余书霏的神智也在一点一点地恢复。越来越清醒的头脑，却带来了越来越多的烦扰。

文宣终归是撑不下去了，她睁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面容趁着病服瞧来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为山九仞而溃于一旦，往事历历在目，结局却惨不忍睹。

听见门开的声音，依旧保持着空洞的眼神，淡淡地抛出一句：“把剩下的两万块提出来给彭阳治病吧，一会儿我打电话给徐洲，请他出面把这事压下去。”

素白的病房显得有些清冷，陆景川靠在门上，听着这虚弱得飘渺空灵的声音，眼见书霏本来就清俊的脸变得更加瘦削，下颌尖尖的，眼睛倒是大了一圈儿，这才几个月没见，就到了这步光景。

他忍不住地心疼，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低声安慰说：“这事已经压下去了，你好好养病吧。”

余书霏一怔，细长的眼睛扫了过来。她的脸色依旧惨白，但眸子却很快恢复了异样的神采。

陆景川还是那个陆景川，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那副犹若玩味的表情，一切如旧，在此刻的书霏看来，却是恍如隔世。

就好像你历经艰辛、饱受磨难，在绝望崩溃、心死如灰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地看见了自己的亲人，那种激烈而动荡的心情，不会是高兴，不会是幸福，只能是刻骨的委屈和心酸。

自十一岁以来，就习惯了向他诉苦、向他求教，以往顺顺利利的日子让这一段没有他的坎坷路，显得更加艰难。她挣开了枷锁，斩断了依恋，想要以更加风光的崭新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到头来的重逢，却是如此的落魄不堪。

压抑着情绪，眼泪在眼眶直打转，觉得又屈辱又激动，余书霏心想一定不能示弱，哪怕输光了家底也不能输了面子，打起精神来，想若无其事地问个好，却发现因为呕吐得过于严重而拉伤了咽喉，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景川看出了她处境的尴尬，微微一笑，说了句不相干的话：“韩国的护肝宝挺不错，解酒养肝，也没啥副作用，愿意的话可以试试。”

余书霏想反问“护肝宝给了你多少钱的代言费”，或者呛他一句“你来就为了推销护肝宝”，但嘴巴稍微一动，喉咙就痛，不知真的是身体原因，还是这几个月来习惯了逆来顺受忍辱负重，早已没了戾气和棱角，总归就这么忍了。

陆景川反客为主坐去床边：“我不是来推销的，只不过，应酬喝酒既然难免，护肝养胃就比较重要了。”

他俯下身去，在书霏耳边低声说：“我最高记录一连七天一天七瓶两斤装典藏52°剑南春，喝完了之后第八天照样去上班做方案，靠的就是平时保养。”

一天十四斤高度白酒，一连七天丝毫不辍，哪怕是一头水牛，也得醉死了，陆景川是怎么修炼的？余书霏听得惊心动魄，哑着声音问：“真的？”

陆景川被她的天真逗笑了，替她将稍微有些褶皱的枕巾抚平，又温柔地替她拢了拢头发：“假的。”

余书霏恼了，我差点没酒精中毒死在这里，好不容易见你一次，居然还拿我开涮！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挥起手来，想要像孙天赐对付彭阳那样，给陆景川几拳，不料手上插着吊针，一动立刻滚针了，吊针滑出了血管，她本能地就要叫护士，却因为哑了的缘故发不出多少声音。?

陆景川飞快地撕开她手背上固定针头的胶带，三下五除二完成了拔针、插针的动作，又把胶带粘上去，重新固定好了针头，把她冰凉的手放回到薄被之中，笑着说：“现在乖乖躺着，病好了之后，咱们的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话刚说完，真正来和余书霏算账的人就到了。张明朗、郭松和陈志恒敲开了房门，张明朗怀里还捧着一束洁白的玉兰花。

余书霏看着那一捧粉妆玉砌的花，在心里忍不住先把他们三个人齐齐问候了一遍。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花钱买花，这是有多败家！

陆景川见来了人，也知道不便再留，纵然不舍，还是向书霏道了个别，就要离开。

张明朗见他面熟，想了想之后马上认了出来，急忙叫：“陆总！”

陆景川顿了顿，仔细打量他一番，还是没有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谁，礼貌地微笑：“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咱们见过？”

张明朗知道他忘了自己，也不在意：“前年校园招聘时候，您代表岭南集团做的宣讲，我有去应聘您卷门售前工程师的职位，终面环节就是您面试的啊！”

陆景川已经完全将他忘得干干净净，也不知道是当初自己没要他，还是给了他offer他拒绝了，但人家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只能恍然大悟：“对，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当时你的专业能力测试成绩非常高的，后来没能成为同事，真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