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路过蜻蜓池鱼之灾

第29章路过蜻蜓池鱼之灾

在近两个月前，孙天赐就接到沈洛阳的通知，迅速剥离了硬盘业务，文宣公司并未受到这一场轩然大波的直接牵连。

但是，新泰科技本来是奚继才的金牌渠道商，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市场清洗之中，也和奚继才一样首当其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库存的三千块硬盘全卷被缴，走私罪及销赃罪两罪并罚，总经理王万仞获刑五年。

文宣公司的上游供应受到了极大的震荡，余书霏不得不再去开拓新的货源，同时由于不少下游的分销店面遭受查封，许多应收账款全卷变成了坏账，资金链彻底断裂，整个文宣，也是风雨飘摇。

余书霏和张明朗、陈志恒、孙可可等在租赁的孵化器里开会，孙天赐也没心情追洛冰了，怏怏不乐地坐在旁边，陪着大家一起出点子想办法。

但在这种动荡的大局势下，这种刚成立的小公司，蝼蚁般渺小而微不足道，多少经营了数年、根基已稳的公司都轰然倒塌，没有强大的背景，没有深厚的关系，没有一个资格老、手段辣的顶级领导人，小小的文宣，又如何能在浊浪滔天的洪流里，得以自保？

张明朗看着余书霏，叹了一口气：“霏霏，薛氏的那笔账款，也该付了。”

余书霏手肘支在桌上，双手捧着脸，眼睛一眨也不眨：“我知道，容我再想想办法。”

孙可可在一边说：“明朗师哥，你不要再催霏霏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孙可可很勤快，急忙说：“外卖来了，我去拿。”

一开门，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都城快餐的工作服，嗓音清脆：“您的外卖，一共七十五块，谢谢。”

孙可可瞠目结舌：“王小姐，怎么是你？”眼前的女孩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正是新泰科技王万仞的女儿，王艺。

余书霏听到这句话，来到门口，正见王艺低着头，双手攥着衣服下摆，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有些吃惊：“已经十一月了，你怎么不上学去？”

这话刚问完，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it行业动荡，新泰科技破产，王万仞入狱，连家里的几套房产都被拍卖还债了，眼见王艺垂着头，大大的工作服套在瘦小的身子上，心里全不是滋味。

她和孙天赐以前找王总对接生意，王艺不上学的话，就在旁边帮他们泡功夫茶，偶尔插两句话打个岔，也经常抓着书霏，问她大学生活如何，两个姑娘相差不过三岁，聊得挺来。

孙可可从兜里掏出一百块塞给王艺，叹了一口气：“好可怜。”闷闷不乐地拿了盒饭进了办公室。

书霏拉着王艺的手，带她到旁边的紧急通道楼梯边，半晌才说：“小艺，你还是去上学吧，现在的社会，不读书，没有出路的。”

王艺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里有些忧郁，没有说话。

余书霏一笑，拍了拍她的肩：“去吧，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学费的事情，我和天赐来帮你想办法。”

王艺摇了摇头，咬牙说：“霏霏姐，我妈妈当了二十年的全职太太，现在都出去找工作了，我不能再靠人养着，我要工作，我要赚钱帮我爸爸还债，现在，我们家里已经欠了几百万了，拖得越久，利息越多。”

余书霏心一酸，落在王艺肩上的手微微颤抖，顿了两秒钟，把手拿了下来，几万块的学费，她可以帮她搞定，但是几百万的债务，她也还不起。

他们创业的时候，王总给了最优惠的价格，给了最有力的支持，给了无私的指导和帮助，虽然说很大卷分是看沈洛阳的面子，但那种毫不藏私的爽快和敦厚，让她觉得，在这个冷漠残酷的商场里，其实还存在着那么些温情。

可是，如今，王家遇到了这么大的困难，她却什么也帮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的恩人锒铛入狱，看到他的女儿为了偿还巨额的债务而沦为社会最底层的劳工。滴水之恩千年记，但铭记在心想要偿还却无能为力，让她第一次觉得，在这个庞大的社会里，自己原来是如此卑微、如此渺小！

孙天赐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筷子还夹着一根鸡腿，一边咬一边把一张卡塞给王艺：“拿着，回学校交学费，念书去！小小年纪什么好的不学，就学你书霏姐瞎折腾。以后每个月我给你卡上打生活费，明年考上大学了还有奖金，听话一点儿！”

王艺潸然泪下：“天赐哥，我不能要你们的钱，而且，我真的要打工还债的。”

余书霏拉着她的手，笑道：“小艺，要不这样，今年高三很重要，你先回去好好读书考大学，等到明年上了大学，空暇时间多了，你就出来打工，和我们现在一样，好不好？你现在打短工，挣的钱很少，将来读了大学出来，挣的钱多了，还债也快一些。”

王艺还是哭着摇头，余书霏又劝了很久，她才委委屈屈地答应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