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路过蜻蜓飞翔的代价

第7章路过蜻蜓飞翔的代价

曾经的温和劝导，变成了强迫践踏，曾经的坦诚交心，变成了谎言相欺。紧咬着嘴唇，浑身抽搐着，强行压抑自己的声音，她想质问，想斥责，想反抗，想还击，却发现自己甚至找不到呼吸的力气。

陆景川心如刀绞，脑袋嗡嗡作响，记忆中明明是在酒吧里聊天，为什么睁开眼就到了这步田地？

不是的，事实不是这样的！可是，找不到一句话来解释，找不到一个借口来开脱，找不到一个理由原谅自己。以后要怎么面对她？她醒了我要对他说什么话？

清晰的往事、难堪的现在和苍白的未来交叠浮现，陆景川手指止不住地颤抖，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第一次在情事之后，狼狈地落荒而逃。

走到酒店前台，迎宾殷勤地询问：“先生，请问，需要帮您叫的士吗？”

陆景川站定了脚步，长长吸了一口气，思维变得清明，谢过之后，走去前台。

前台礼貌地提醒：“先生，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钟，您今天的房费按照全价收取，如果您确认退房，我就帮您办理手续。”

陆景川想着沉睡的书霏，心里一阵抽痛，摇头苦笑：“不，暂时不办退房，我有个朋友在里面休息，我就是提醒一下，明天上午再送一杯醒酒茶，进去之前先打房间电话确认。住宿费用我已经预支付到明晚，她退房时候，直接从里面扣，如果预支付金额不够，就打我电话。”

前台检查着入住系统，非常职业地核对了他的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然后微笑地告诉他一切都没有问题。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酒店，仰望夜空，忽然发现了南国十年难得一遇的美景。

幽蓝幂紫的夜晚，美得好像汪洋深海，点点繁星缀在上面，好像是闪烁的眼睛。南天一排夺目的星相光辉四射，形成了一个问号，又像是勾尾的长蛇，遥遥地挂在天幕之上，倒坠入了银河。

那是天蝎宫，偏执而性感，毒辣而妩媚，凛冽的睿智，决绝的邪恶，到底是人性之深沉原罪，还是生命的解脱救赎，抑或是在沉沦中被拯救，然后在另一条更深的渊蔌里坠落得更加彻底？

陆景川忽然想起了余书霏同样幽蓝的眼睛，想起了那双眼里的恨与痛。

六年多了，她把自己当成亲人，当成唯一的知己，得意地向他炫耀奥数竞赛的奖状，开心地向他描述学校的趣闻，痛苦地向他倾诉今天妈妈又莫名其妙发脾气骂自己，悲愤地向他发誓她要离开，要寻找自己的新生活……

自己也曾经那么坚定地告诉她：不要怕，我会带着你，一起走好你想要走的路，只要你一侧头，就肯定会看见我站在你身边。

而那六年温情脉脉的柔软时光，到头来，居然走成了这般模样！

离开这里吧，陆景川强迫自己不再多想，离开这里。书霏也会有自己的生活，会继续去走完自己的人生，会在时间的作用下，慢慢地把这段不堪的经历抹平。

而对自己来说，本就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的风流事，天亮了说再见，重逢便是陌路人，仅此而已。

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寒凉的空气渗进皮肤，冷得刺骨。长长的路没有尽头，耳边狂风呼啸而过，吹得她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忽然脚下一空，身子像断线的风筝往下坠，拼了命地挥着双手，却只抓住一片空旷的虚无。

在万仞谷底，她看见了自己，赤裸的身体泛着幽幽的微光，被绑在十字架上，架下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架上的自己，拼了命张大嘴巴呼救，却只能听见寒风凛冽、大火荜拨，鲜血从嘴里冒出来，她看得清楚，也拼命地喊着，霏霏你怎么了，霏霏，你没有舌头！

可是，声嘶力竭的呼喊被堵死在喉咙，连一个字也叫不出来，她挣扎着向前，要飞去十字架上，解开被束缚的自己，才惊然发现，原来这个自己也已被钉死，锥心的痛从脚下蔓延上来，仿佛听到了骨肉燃烧的声音，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自己，在漫天的烈火里，烧成分分寸寸的骨灰碎片，一滴一滴地，沦落在风里。

耳边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钟鼓之声，她狂哭大叫，百般挣扎，忽然十字架轰然倒塌，连人一起，坠入了深沉的湖底！

余书霏从梦里惊醒，床尾沙发上的手机正响，来不及多想就站起来去拿，不料，稍一动头就抽痛，让昨晚发生的一切昭然若揭。

唯独，没有了陆景川。

被辜负的疼痛和被强迫的愤怒烧了满腔，让她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人压在身下、踩在脚底！从小到大，习惯了处处争先、时时占优，习惯了再怎么困难的处境中都保持着她的自尊与傲然，临到头来，居然是最信任最不设防的人，给了她最大的屈辱和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