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爱后余生陌路

第184章爱后余生陌路

余书霏睁开眼睛，举目可见的，是医院那白苍苍的天花板。她的眼珠依旧是墨蓝色，但没了清澈，像裹上了一层雾，下面是令人绝望的、死水般的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但她清楚地记得前一晚发生了什么，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他如何用温柔到极致的语气，进行决绝到极致的告别。

她爱了十五年的人不想再见到她，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瓜葛，她痛得仿佛被活生生地撕裂可却哭不出声，既然你最终还是选择摧毁我，那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就此死掉，至少那时我的心里还有期待，还有爱的余温。

窗帘倏然被拉开，白花花的阳光照进来，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本来地伸手去挡，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过来：“余小姐，你醒了？”

余书霏打个激灵，这个房间有其他人，她竟然没有察觉。转头看去，是个二十出头的陌生女孩，虽然也穿着白色衣服，但那明显不是护士装，她的眼神中带着疑惑：“你是？”

“我叫李琪，是你的护工，在你住院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女孩走到床边，她的眼睛很大，脸蛋椭圆，有两枚深深的酒窝，里面溢满了甜美的笑容，没有用“您”这种敬称，反而更显得熟络亲昵。

余书霏报之一笑：“李琪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只怕你是走错了病房，我这里并没有请护工。”

休息一晚后，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在外人面前，也迅速从那引人沉溺的悲伤泥潭中拔足而出。她的生命不算太长，但走过很多路，经过很多事，她很庆幸，那沉重的打击虽然摧毁了她的心，却还不足以打碎她无懈可击的伪装。爱人与尊严，她总算守住了一样。

李琪却疑惑了：“你是余书霏小姐吧？”

余书霏笑道：“我是余书霏，但我并没有请护工，而且，我也不需要。”

她觉得躺着说话不礼貌，就打算坐起来，可左手刚撑到床上，就感到一阵彻骨的疼痛，她不自觉地呻吟了一声。

李琪急忙扶着她的手臂，帮她坐起来，并竖了枕头，好让她靠着舒服一些。她原本甜美的面容上带了些忧虑，口中兀自叹着：“你瞧，还说不需要护工，伤都没好！”

余书霏望着自己的手腕，那股钻心的疼就来自这里，这是她亲手割破的伤口，不知道缝了几针。你看，现实就是这样冷酷，如果你多么想忘记，多么想装作不在意，它总有办法帮你唤起那些不堪的回忆。

更何况，这才是昨晚的事情。更何况，他们曾经相爱了那么多年。

她忽然又想哭了，忽然不知道今后该去哪儿，该做什么，她的母亲有了新的家庭，她的好友远在华东，她的工作已经辞掉，她的爱人也不要她了，天地这么大，可哪里都不需要她，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活得这么多余，这么孤独。

李琪见她茫然失神，知道她有心事。自然有心事，谁没有事会闲得割脉玩儿？但她不敢问原因，只是说道：“余小姐，你想吃什么东西，我去帮你买，医院是不提供饭菜的。”

余书霏摇摇头，淡淡笑道：“不用了，谢谢。我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没什么大碍，不需要护工，你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想起来要给人家结当天的工资，可左顾右盼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包在哪里，反应过来后才带着歉意说：“劳烦你赶过来，本来要给你结今天的工资，但我的包在家里，要不，你跟我去拿？”

李琪笑了，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甜，声音还是那么脆：“不要这样，余小姐，陆先生已经把一个月的工资都付了，你不需要再给我钱，也不能让我走。陆先生嘱咐我好好照顾你，不能让你有什么闪失，如果我玩忽职守自己跑掉，他就有可能投诉我，那我会被公司罚钱甚至开除的。更何况，付了钱就该享受服务啊，否则你不是亏大发了？”

余书霏一哂，似乎是在笑，因为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动人的弧度，可其实她哭了，她的眼神凄然，盈满了泪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又该摆什么表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你要断得彻底，那你为什么要在这残忍的结局后面，多画一个温柔的尾声？

李琪很知趣，轻声道：“你先洗漱吧，我帮你买了新的毛巾和牙具，就放在卫生间，我下楼去帮你买早点。”

这是间特殊病房，带有独立卫生间，里面本来就配备了消过毒的毛巾和一次性牙具，但李琪还是帮她买了一套全新的，这符合她平时不用酒店洗漱用品的习惯，可这个周到的细节却没有让她感到温暖，反而更加心酸。

她宁愿他把她扔在医院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她宁愿他根本没有去过香山林语，根本没有打开门进去，没有看到她那已被判死却仍不肯死心的可怜相，她宁愿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游戏，宁愿他从来不曾爱过她。怎么样都行，怎么样都好过现在他撤手离开，留她一个人在苦海中垂死挣扎。

可她却不能怪他，她又怎么舍得怪他？他和她一样遍体鳞伤，一样痛不欲生，在这场跋涉中，他们相互折磨相互伤害，相互用最狠毒的话去刺对自己最真的心，他们亲手把对方推向地狱，可他们竟然是相爱的，这是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泪珠滴滴答答掉进洗手盆，在水面漾出细细的縠纹，然后和自来水一样流进下水道，只把汩汩的回声留在沉闷得令人窒息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