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芷若咳疾
那边,去病独一人在河边过生日,这边,石岩子悲悲戚戚地过日子。
第一年的生日是和陈霍一起过的,第二年是和草原的一家人在居延泽过的,第三年的生日是和莫顿一起在祁连的马背上过的,去年的生日是和莫措一起过的……今年的生日,却只有自己一人孤单独过。
石岩子一直哀伤,她苦涩回味。
从昨夜起,春夏之交的雨就一直下个不停。
听了一夜的淅淅淋淋雨声,她也断断续续地哭了一夜,也想了一夜:
从草原到长安,遍寻长安街市,不见陈霍的人影,那人仿佛人间蒸发,就是没此人……
去年,风风火火不顾暑热大街小巷地苦苦寻找他,又失望难过地在雷雨日晕倒泥泞路上,狠了心当了那刀,独一人又飘荡在原野行乞歌唱,被人羞辱,还差点就在河边的树下吊死……
如今卖身坊间为倡伎,元宵夜,又被欺辱……那陈霍就是找到,他就是仍爱着自己,按照大汉的礼制、男子的颜面,也不可能再要自己了,何况……他也许就是一骗子……
在这个女子没有地位,倡伎更是卑微的世界里,自己要独一人如雨打浮萍般孤苦飘零一辈子,不知何处是归途?自己能坚持多久?
石岩子悲从中来,捂着被子偷偷哭泣。
夜寒,雨冷,泪酸,心苦,滴滴泪珠落心上……
到了晨曦微露,本就没有入睡的她起了早床,也不梳洗,就出了屋,站在廊下望着眼前的悲凉之冷景发呆。
阴沉如墨的云压着望不到头的雨,空中的雨线密密麻麻地张着,随风又飘着,扯不断,也理不断,就仿似她此时的心情:既想着那人,又恨着那人;既想看见他,又怕他看见……
石岩子想都没有想,就向雨中走去。
“这就是你在看我了,”她抬头望着濛濛的空中,泪水跟着雨线泻下,“你终于不要我了……你终于厌弃我了……我只有这泪雨了……”
刚刚起床的珠儿望了望庭院,就发现石岩子站在雨中,她吓得不得了,赶紧喊了玉儿过来。
玉儿跑出屋子,拉着石岩子僵直的身子回到屋中,一边忍着泪水,一边喊了珠儿过来,给麻木的石岩子换了干净衣裤,又令兰儿敖姜汤,又让珠儿去请琴姑过来。
石岩子生日这天,又喝上了苦涩难咽的汤药。
被雨淋了,石岩子倒没了悲戚,无法去神庙,就默默地在心中祈祷:草原亲人一切平安,父母安好……忘掉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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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渭河边回到府中,吃了早饭,去病就到书房睡了一整日,近黑才醒来。
叫人点了灯,他摸出匕首,凝眸而视。
灯影绰绰,夜色依依,旧物在手,昔人却不在。
脑海翻腾,旧日之情历历在目……
左右翻看,物什无语,他咬牙擦拭,寒刃刺心。
正细细抚摸间,暗黑的夜空递来远处若有若无的咳声,声声都令人回味,颤动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