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家连坐斩将
法家连坐斩将
东苍城的雪混着炭灰簌簌而落,韩昭的指尖抚过案头血书,墨迹晕染的"丙戌年"字样刺得他瞳孔骤缩——十五年前三川堤坝贪墨案的卷宗残页正压在镇北王供状之下,赤铁矿砂的腥气从纸页间渗出。
"三十六名戍边将领,每人后颈皆烙工部水司刺青。"白无垢的青竹伞尖挑起火盆中的残甲,甲片接缝处二寸三的间距在火光中格外刺目,"韩大人可曾想过,为何工部核销的军甲会穿在屠城士卒身上?"
谢明夷的裁纸刀突然插入案上舆图,浸血的"民贵君轻"四字下压着崭新调粮令,落款日期与三川决堤案完全重合。他撕开封泥,朱砂印鉴里渗出的赤红淤泥竟与洛水河床的土质同源:"半月前送往东苍城的军粮,袋角缝线浸过桐油——与冰河夜渡时炸裂的冰层裂纹如出一辙。"
城楼下铁链声骤响,三十六个被黥面的士卒跪在雪地里,脚踝烙印与屠城现场遗留的靴印严丝合扣。最年长的什长突然咬破舌尖,喷出的血雾在空中凝成北斗状:"韩大人查连坐,不如查查当年炸毁旧堤的青冈木去了哪儿!"
韩昭的铁尺抵住什长咽喉,尺尾獬豸铜像映出对方扭曲的面容:"工部上月核销的三百车矿砂,七成掺在玄冥部的投石机里——你们倒是比户部还会做账。"他碾碎甲片边缘的金粉,与三川河堤的赈灾封条同源,正是洛仓大火残留的药引。
子夜时分,刑场上的血腥气惊起寒鸦。谢明夷看着五匹战马扯碎将领躯体,碎裂的骨肉中滚出青铜骰子——骰面"仁"字被赤金砂重新勾勒,与白无垢三日前掷在沙盘上的信物如出一辙。他忽然捏碎腰间玉佩,玉粉中滚出半块黍米壳:"掺了赤铁矿砂的军粮遇水膨胀,韩大人斩得了将领,斩得断朝堂诸公的袍带么?"
"报——!"驿卒踉跄撞入营帐,怀中铜匣滚出半幅染血襁褓。韩昭撬开锁扣,布料焦痕蜿蜒如蛇,遮住了"荧惑守心"的星图刺绣——正是十五年前挂在决堤柳树上的婴孩遗物。白无垢轻笑一声,伞骨弹出血玉印章按在韩昭掌心:"连坐名册上第七个名字,可是谢侍郎的叔父?"
五更梆子响过,兵符失窃的消息炸开辕门。韩昭站在乱葬岗最高处,铁尺插入焦土的刹那,三百根青铜桩破土而出。当他按十五年前治水图敲击铜盘,地底传来的不是暗渠水声,而是玄冥铁骑披挂赤铁矿铠甲的轰鸣——最底层的青铜桩内,半枚虎符纹路正透过血迹若隐若现。
"屠城的从来不是北狄。"白无垢翻转伞面,内衬星图倒映着冲天火光,"工部的赤铁矿砂,户部的调粮令,兵部的连坐名册——韩大人,这局棋你可看清了?"她指尖轻弹,一枚骰子坠入护城河,冰层下骤然腾起幽蓝火焰。
谢明夷在焦尸堆里翻出半本《孟子》,浸血的"克己复礼"章夹着工部侍郎的认罪书。当他撕开封皮,掉出的不是供状,而是盖着七国印鉴的粮道分布图——每条路线都经过谢家经营的驿站。而韩昭的铁尺,正抵在他亲生父亲——前任工部尚书的咽喉三寸处。
晨光刺破乌云时,七辆蒙着青布的运尸车悄然驶入军营。本该装满尸首的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三百套标着"谢氏监制"的弩机——机括接缝间距二寸三,与工部量河绳绞盘的齿距分毫不差。白无垢伞尖挑起车帘,对浑身颤抖的谢明夷轻笑:"谢侍郎的仁义,倒是比赤铁矿砂还能蚀穿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