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小外室的发言"可这又没什么拿不出手……
崔棠并非没有心动过——认一位出身显赫的义母,再拜一位学识渊博的老师,然后在众人的恭维声里,名正言顺地登上凤君的宝座,做穆念白的正夫。
这样的小手段,古往今来都不少见,不止男人们用,女人们也喜欢——听说沈宜兴刚刚发际时也曾认过名门望族的祖宗,只是后来怒上心头时不小心把自己祖宗一家老小杀了个干干净净就每人敢再提这事了。
崔棠就在心里偷偷地、有一些刻薄地想,如今这些高门显贵重操旧业,可见比起沈宜兴,穆念白的脾气已经可以称得上温柔了。
崔棠走了一会神,穆念白并不着急催促,只是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细腻的手,微微笑着,等待他的回答。
崔棠抿着嘴唇,面露几分为难,似乎是在十分努力地斟酌如何组织语言。
穆念白适时笑着说:“左右这话只有你我二人听得见,想到什么说什么便是了,不需管那些有的没的规矩礼仪。”
有了穆念白这句话,崔棠当即像只兴奋的小黄莺一样,抖着漂亮的羽毛,叽叽喳喳着,十分顺畅地表达起来。
“高贵的出身、德高望重的老师,这些当然都很好,臣侍之前...也很羡慕这些东西。”说到这,他白皙胜雪的脸颊上浮上一抹红霞,十分羞赧地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小声说:“说来不怕您笑话,刚跟着您来京城时,每次看见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们,总觉得自惭形秽,连正眼瞧他们都不敢。”
穆念白小声笑起来:“这没什么的,有一段时间,我也很相信那些饱读诗书的世家小姐,不论青红皂白,总觉得她们比我多读了那么些书,一定比我懂更多道理。”
崔棠有些惊诧地看着穆念白,他很难相信冷静睿智的穆念白也会有那样天真的时候,不由得趴到她的胸口,仰起下巴,很认真地问:“真的吗?妻主可不许瞧臣侍笨就哄臣侍。”
穆念白将他的柔软的发顶揉得乱糟糟的,轻笑一声回答他:“自然是真的,骗小傻瓜又没什么好处。”
小傻瓜在她左胸上啃了一口,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坐到一边去了,穆念白拨弄着他脸颊上的软肉,低声继续道:“我说过的,我和你,是很像的。”
“你有不敢睁眼瞧少爷公子的时候,我自然也有盲目崇拜世家贵女的时候。”
崔棠闻言,不由得抬起头,有些怔愣:“可您如今...”
穆念白用问句打消了他心中的疑惑:“你是怎么看清那些少爷公子的?”
崔棠恍然道:“见识得多了,自然而然就发现...他们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罢了。”
胸无点墨、争风吃醋、贪婪短视、易怒善妒、心高气傲,那些出身名门的男人们身上的毛病甚至更多,崔棠在和他们交往的时候有时都会陷入一阵迷幻——到底谁才是那个出身底层,不得不卖唱谋生的低贱戏子?怎么他们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比自己还要粗鲁鄙薄,还要令人不齿呢?
穆念白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话:“是啊,见识得多了,吃过亏、受过伤、流过血,自然就知道她们不过如此了。”
“出身、血统、门庭,这些都决定不了什么。”
“也许身为太女说这些话难免会被人诟病何不食肉糜,但我仍然可以肯定,”
穆念白自信地笑起来:“即使我不是陛下的女儿,我今日的成就,也不会在任何人之下。”
崔棠怔怔地望着穆念白意气风发的神情鱼姿容,一颗心几乎是不受节制地,砰砰地跳动了起来。他伸手按住胸口,只觉自己的心脏只恨不得飞出来,飞到穆念白身边去,一刻也不分开。
他受穆念白感染,忍不住拍着手笑起来:“是,妻主一定是天底下最最最厉害的商人!”
“谁也比不上您!”
崔棠心中十分激动,穆念白说的,正是他这些天苦苦思索的,于是他接着穆念白的话说了下去,解释自己的决定。
“妻主说的,正是臣侍想说的。”
“出身、师承,当然很重要,可是没有这些,臣侍照旧被您看中,成了您的夫郎。难道认了义母、拜了老师,臣侍就真的变成出身高门的贵公子了吗?见了面,人们固然不会说什么,可是回了家,谁能不议论呢?”
“臣侍就是戏子的儿子,就是在贫民窟里打滚,就是恬不知耻,卖唱谋生。可这又没什么拿不出手的,臣侍也是靠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和妹妹的。若是把那些少爷公子和臣侍一块扔到七八年前的扬州城,他们做的,难道会比我好吗?”
穆念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咱们崔棠几日不见,竟能有这样的见解。”
崔棠哼一声扭过头,装作十分生气地控诉她:“那您还说臣侍是小傻瓜!”
穆念白只得低声告饶:“是我不对,咱们崔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崔棠睁大眼睛,狠狠瞪她一眼,禁止她睁着眼说瞎话,将方才的话继续了下去。
“臣侍的过去,不会因为巧言令色就发生改变,认义母、拜老师反而显得欲盖弥彰。难道仅仅因为要给自己寻一个好出身,就要把臣侍为了走到您身边,吃的苦流的泪都一笔勾销了吗?臣侍才不愿意呢!”
“臣侍就是想让天下人都看见,出身低贱又如何,倚门卖唱又如何,只要臣侍自己努力,还不是被您看重,做了您得夫郎。”
崔棠的话一向是温柔小意,婉转动听,可今日慷慨陈词,竟叫穆念白心中也生出几分激荡。
是啊,她的生父穆白就是商户人家旁支庶出,就是未婚先孕被撵出家门,那又如何呢?至少在他在世时,他将自己教育得很好。
这就足够了,她为什么要为父亲寻一个好出身,遮掩他经受过的苦难呢?
她厌恶穆家,依照律法处置了便是——难道还怕找不到穆家的错处吗?
血统高贵的皇女得登大宝固然是喜闻乐见的妙事,可穆念白觉得,流落民间,白手起家,历经磨难的皇女终成正果的故事,也许更值得世人传唱。
穆念白捏了捏崔棠的手,亲昵地贴着他的额头,感激道:“今日是你点醒了我。”
灼热的呼吸扑在脸上,崔棠脸颊微红,低声道:“臣侍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
“臣侍想让后来的人看看,臣侍这样的人,咬牙撑住,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所以...不管日子有多苦,总要向后看的。”
穆念白抱住了他:“你说的对,我们都不需要这些虚名。”
二人打定注意,不再理会这些人的讨好与表忠心。倒是崔棠,在得到穆念白的允许后,高高兴兴地在成堆的礼物中挑挑拣拣,将自己喜欢的衣服首饰选出来收好,一天三套,穿着玩。
崔棠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一边爱不释手地换衣服试首饰,一边悄声问穆念白:“妻主,臣侍这算不算受贿啊?臣侍收了他们的东西,会不会影响到您啊?”
穆念白就一边欣赏铜镜前曼妙玲珑的身姿一边低声轻笑:“谁缺你这些衣裳首饰?你喜欢尽管收下就是。”
“水至清则无鱼,我那里她们是找不到门路了,总该让她们一片忠心有个去处。”
她从妆奁中挑出一支步摇,亲自簪到崔棠乌黑的发髻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发出一声疑问:“咦,你是不是又瘦了,腰怎么变t得这样细?”
崔棠笑眯眯的:“臣侍这几日特意少吃了饭,多练了功呢!是不是瘦了许多?不是更好看了?是不是和这些衣裳更般配了?”
穆念白认真品评一番:“好看是好看,只是平白无故的,怎么突然在这上面用起功来了?难道我短了你的吃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