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98章“是你把我逼得兄长不像…… - 薛善禾与梁家两兄弟 - 一米花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98章第98章“是你把我逼得兄长不像……

第98章第98章“是你把我逼得兄长不像……

善禾的信,写了整整一夜。

晴月不肯她操心劳神,硬逼着善禾睡下。可卧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左右睡不着,便披衣起床,点了盏灯,坐在灯下一字字读梁邵寄给她的家书。

他去了才刚四十日,信却已寄来了七八封,竟赶上他们做夫妻那两年通信的总和。梁邵虽说在北川将性子磨砺地沉稳了,写信时仍旧是从前那般混不吝的模样,笔下却仍是那副混不吝的脾性,洋洋洒洒地诉说沿途见闻、军中琐事,更多的是直白浓烈的思念。他向来不是含蓄的性子,爱恨都要说尽,否则自己先不痛快。

善禾还记得复婚后的第二晚,她枕在梁邵的臂弯里,听那厮慢慢地诉尽衷情。善禾将他一缕阴凉墨发绕在指尖:“我知道啦。你不爱我,何以千里迢迢跑来寻我?你不爱我,何以与我再续前缘呢?我都知道的。”梁邵低头吻她的眉,笑着:“你知道,我也要说。你知道是你的事,我要说我爱你,我天底下最最爱你,是我的事。”

将他的信读完,善禾这封怀孕的信却难写了起来。他的信厚厚一沓,而她只想与他说:

“我怀孕了。”

善禾咬着笔,伏在云笺上,透过木窗望见天边那轮皎月。只这四个字,会不会显得太过单薄?

于是,她模仿着梁邵的口风,将近日种种细细道来,吴天齐如何来到金陵,如何被捕,她如何被羁押,又如何因身体不适诊出喜脉。她写得详细。

三页纸,密密麻麻的字,细细密密的情。

是她的,也是他的。

可是,这封次日一早便被成保投递出去的信,往北方走了四五日后,又辗转回到了金陵,飞到了梁钦差的案头。

梁邺双手撑在案上,绷着脸色凝盯这封尚未拆开的信。

信里写的什么?

无非是相思、相思、相思……

去他娘的相思!

他蓦地挺直脊背,再不去看那信。梁邺踱到窗下,撚着指腹默然无语。自那夜她与他擦肩而过却不相认,已过去四日。这四日里,他强忍着不去寻她,而她也不曾出门,整日在家中作画,唯一与外界的联系,就是这封寄给梁邵的信。

梁邺实在想不明白,为何阿邵可以,他却不行?论相貌才学,论身份地位,他哪一点不如梁邵?

成安小步溜进来,躬身道:“大人,吴天齐的事前日已经散布出去了。薛娘子这两日想必心急如焚,只是始终闭门不出,也不与人往来。”

梁邺顿了顿,声音听不出情绪:“她既不出门,那便逼她出门。去,让张书吏派人‘提醒’她一下,吴天齐的案子,若有心打点,或可寻些门路。记住,做得自然些,别让她起疑。”

“是。”成安立时应下,却又犹豫着没立刻走,“那个米小小日日来衙前求见,大人您看……”

梁邺冷笑一声:“那就将他一并捕了,正好伴着他娘子,夫妻方便照顾。”梁邺沉吟道,“米小小做的禁书,数量比之吴天齐只多不少,内容也恶俗浅陋,抓他倒也不冤枉他。”

成安小心开口:“这米吴夫妇还有一对儿女,也在金陵……”

“正好送到薛善禾那儿,逼一逼她。”

成安暗自叹息,领命而去。

当日下午,果然有衙役装扮的人“路过”善禾所住的那条小巷,与邻人闲谈时,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院内的善禾等人听见几句:“……吴坊主这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关键看有没有人肯在上面使力……听说钦差大人这次来,本意是抓兰顾书坊的人,偏这吴坊主自己撞上来,不抓她抓谁呀……钦差大人虽铁面,但也非不通情理,若能找到说得上话的,说不定就……”

善禾在院内做针线的手一顿,指尖微微发白。

晴月在一旁也听到了,蹙眉低声道:“娘子,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这案子还有转圜的余地?”

妙儿说得直白:“定是要银子打点!我就知道,哪有什么青天大老爷!也不过是个蠹虫!”

善禾放下绣花银针,心中纷乱如麻。她自然知道事情绝非使银子那么简单,但外头既然放出这样的话,或许……真有一线生机?吴天齐从前帮过她那么许多,掏心掏肺地与她说了那些话,如今吴天齐有难,她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这厢善禾正沉思着,成保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还领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正是吴天齐与米小小的儿女。

善禾忙上前揽住孩子的肩膀,柔声笑道:“闻姐儿,响哥儿,快进来坐。你们怎么来了?爹爹呢?”

吴闻知见善禾一脸和蔼慈爱的模样,不由想起多日未见的阿娘,她鼻子一酸,当即哭出声:“呜呜呜!薛娘子,阿耶今日去官府里求见大人,被他们扣下了!”

善禾怔住,妙儿与晴月亦呆在原地。成保叹道:“才刚去米掌柜下榻的客栈,便听说米掌柜没回来。我使人去问,才知米掌柜亦被捕了。我看两个孩子孤零零在客栈等着不是办法,就自作主张带回来了。”

善禾已掏出帕子给吴闻知和米响拭泪,听成保此言,她擡头问道:“抓米掌柜?这又是为什么!”

成保方道:“听客栈里的小二讲,只怕也是为着那些事。”

私印禁书,有伤风化。这等案子可大可小,若有人庇护,不过是罚银了事;若无人周旋,又惊动了圣听,便是通天本事也难以善了。如何罚?如何定罪?非但要看大燕律法,更要看皇帝的态度。如今连米小小也被抓,足见朝廷对此次禁书风化案分外看重。

善禾垂眸想着,怀里两个孩子早哭作一团。

这里是金陵,不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密州。细论起来,若不是因为她,吴天齐和米小小未必会来金陵开设新画坊,更不会将儿女也带来金陵。

善禾看着涕泗横流的两个孩子,心早就揪作一处。吴天齐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能对辜负吴天齐,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对孩子身处异乡、失去依靠。善禾咬唇对晴月道:“晴月,你去把咱们手头的银钱都清点出来,换成银票。”

晴月答应着去了,妙儿亦去帮忙。

马车颠簸,恶心感又翻涌上来,善禾尽力压抑住。两个孩子哭了半个时辰,到最后泪流尽了,只不住地抽气,善禾跟妙儿尽力哄他们睡下。如此又折腾了一炷香时间,善禾方带着晴月往金陵官府来了。她此刻身心俱疲,为着吴天齐,为着那两个无辜孩子,也为着她自己的身体,也为着她肚子里正孕育的生命。

独身去金陵官府投帖,无异于羊入虎口。按寻常道理,她应当试着找找金陵官场上的旧关系,看能否探听些消息,或寻个中间人,帮忙游说。可自从薛家那档子事发,从前那些与薛寅交好之人,谁也不曾因旧日情分对她另眼相待,更无人念及昔日恩情施以援手,除了梁老太爷。梁邵不在此地,善禾也不知自己还能去找谁。

梁邺……

大理寺少卿……

她脑海中忽地现出这个名字。

善禾旋即将这个念头按捺下去。倘若他依旧是她的兄长,依旧待她一如待梁邵,善禾只怕当下立时就会去求他。她靠着车壁,心底仿佛落了灰。她只能靠自己,只有靠自己。善禾攥紧了手中的银票,觉到无尽的茫然。

依旧是像上次那般,她与晴月被分开带到审讯室。

依旧是那间屋子,四面空空白墙,中间置两张木桌。善禾写完状子,孤零零坐着,搁在双膝的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好一会儿,张书吏才过来,同她道:“今日刺史大人于秦淮画舫设宴邀钦差大人赏月,大人这会子已过去了。你要见大人,随我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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