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镇国公府门前,一辆马车停了下来,帘子挑开,侍女先下了马车,紧接着搀扶着一女子从马车上下来,上身着一红色长袄,下身着红色马面裙,外罩一件披风,裙摆上绣着大片的牡丹花,袖口处也有着金色的花纹,一只手腕上戴着一只金色的铃铛,脚踩一双长靴,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媚而不俗。
守门的两位侍卫早便注意到了马车上的标识,因此听到动静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恭敬行礼道,“见过栖县主。”
颜如是微微颔首带着身边的侍女施施然走了进去,进了后院直径往一处院子走去。
“郡主,栖县主来了。”映月接到下人的禀告,立即在书房外道。
沈令沂听完,放下手里的毛笔,欢喜道,“快请她进来。”
映月并不意外,边往外走边心里想着,栖县主不愧是郡主唯一的闺中好友,郡主一向不喜欢有人进书房,一般除了规定时间打扫的侍女,其余时间便是她和青霜都无法久待,如今竟愿意在书房栖见县主。
没过多久,“蕴蕴。”一道慵懒又带着酥软的嗓音响起,颜如是迈着步子徐徐进来,对着沈令沂抛了一个媚眼,眼波流转间,足够魅惑人心。
饶是沈令沂与她相识好几年了,此刻也忍不住微微红了脸,嗔道,“颜姐姐。”
颜如是走到她面前,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打趣道,“唔,蕴蕴这是害羞了。”说完收回了手。
沈令沂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何时回的京城,都没和我说一声。”
颜如是坐在桌子前撑着下巴,抬眸看着她笑着道,“前两日刚回来的,说起来,没有赶上你的暮岁之宴,倒是没有瞧到蕴蕴夺得头名的风光情景。”
沈令沂接道,“这倒无妨。”说着给她泡起茶来了。
颜如是苦着脸拒绝道,“别,要喝你喝,这茶我可品不来。”顿了顿,打着商量道,“要不给我来点果酒。”
沈令沂瞧她这生动的模样,本来因着积压的心事而郁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颜如是乃长公主之女,当年长公主下嫁苏州颜家,颜家与她外祖家是世家,两家来往频繁,她十三岁那年在苏州待过两个月,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后来她回京城了,两人也一直书信往来。颜如是只有年前才会回京城同宗室一起过除夕,每回来京城都会先来找她,相比起她这个有名无实的郡主封号,颜如是是正儿八经的有封地有食邑的县主。
“只有茶,我亲手泡的,你不喝也得喝。”
颜如是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茶水,不情不愿地拿起杯子,直接一饮而尽,“喝完了。”
沈令沂莞尔道,“真乖。”说着忍不住伸手在她头顶摸了摸。
颜如是哼了一声,躲开了,“你当撸猫啊。本县主的头不可以随便摸的。”
沈令沂哄道,“就摸一下下。”
颜如是对上她期待的眼神,低着头凑前道,“行吧。”
沈令沂心满意足地摸了两下,特地避开了步摇的地方,没有把她的头发弄乱,发质柔顺,手感极好,“颜姐姐真好。”
颜如是不满地嘟囔,“每次来都摸你的头,之前说送你一只波斯猫让你摸个够,你又不答应。”
沈令沂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养不来,我觉得我会把它养没。”
颜如是不赞成道,“又不需要你养,交给底下的人就好了。你没事的时候可以撸两下。”
沈令沂知晓她的性子,生怕她明日就给她送一只猫过来,连忙打消她的念头,轻声道,“猫的寿命太短了,我怕到时候会不舍,不如一开始就不养。”
颜如是懂了,她有些难以理解,京中贵女也有养猫的,经常是十天半个月换一只,在她看来猫而已不喜欢就换了,不过她也没继续说起这话题了,转而说起了这番前来的正事,“前儿不是收到靖勇侯府的帖子了吗,我寻思着去枝一阁挑一份礼,我们一起去挑。”
沈令沂极为懂她,悠悠道,“我看你意不在挑礼。”参加各府寻常的宴会,自有侍女会备好礼,根本不需要她们操心。更何况她们都与那位真千金素未谋面,也不可能去用心挑选一份礼。
颜如是没否认,晃了晃手里的铃铛,兴致勃勃道,“这不比话本子精彩,外面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事呢,咱们也去瞧瞧,而且好久没有和你一起逛街了。”
沈令沂想想的确是很久没有上过街了,于是道,“行。”说着就要喊映月备马。
颜如是拦住了她,“我都准备好了,你带个侍女跟我一起就行了。”
沈令沂带上了映月随她出了府,颜如是的马车很宽敞,坐下四个人也绰绰有余,马车平缓地走着,刚上马车,颜如是便给她塞了一个小暖炉,“知道你畏寒。”
因着太匆忙了,来不及准备的映月见此羞愧道,“郡主,奴婢疏忽了。”
沈令沂宽慰道,“无碍。”本就不是映月的错,颜如是太着急了,就是她也只是披了个斗篷就被拉着出来了,只来得及让映月跟着一起,连去哪都没说清楚。
马车行驶了片刻,很快到了人声鼎沸的街道,沈令沂从窗口掀开一角瞥到外边人来人往的情景,嘴角忍不住微扬,犹记得小时候她就经常带着映月青霜偷偷溜出来玩,彼时正是贪玩的年纪,无论是冰糖葫芦还是糖人都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碍于身份,她只能偷偷摸摸出来吃。西边铺子的糕点最好吃,东边的栗子最香。
颜如是让车夫在一处茶楼停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块面纱,自己戴了一块,再亲自替沈令沂戴上。
沈令沂疑惑道,“茶楼?你确定没走错,不是说去一枝阁的嘛。更何况你不爱喝茶呀。”方才喝她亲手泡的茶都喝的那么勉强,其实若不是喝茶的确对身体有一定好处,她的茶叶也是上等的,她也不会非要颜如是喝上那么一杯的。
颜如是冲她眨了眨眼,“茶楼有说书人呀,我昨日就订好了位置。走走走,听戏去,不对,听书去。听完再去一枝阁。”
沈令沂跟着颜如是进了茶楼,入目之处大堂中央的舞台上便有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儿背着手站在一方形桌子前,桌子上摆着醒木。
小二很快迎了过来,颜如是报了订的号之后就被带去了二楼,二楼是一个个被屏风隔出来的空间,位置宽敞整洁,往下看说书人刚刚好。
桌子上摆着点心和茶,颜如是还特地叫了果酒,沈令沂只好叮嘱道,“不准多喝。”
颜如是笑眯眯地点头应道,“听蕴蕴的。”
沈令沂往下望去,说书人抖了抖几乎要垂到眼下的长白眉,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咂嘴巴,清清嗓子在原地踱了几圈,用醒木用力拍了一下,待大堂里吃客许多目光皆投过来时,才轻轻吐一口气悠悠然开讲,“话说上回讲到真千金回府之前的日子,大家肯定好奇她如何发现自己的身份又如何认亲成功的,且听我一一细细说来。”
颜如是听到这里不满意了,明显是错过剧情了呀,她转头对身边的侍女道,“你去让那个说书人从头开始讲。”
侍女听完吩咐立即去了,她先找到小二说明了要求,小二露出为难的神色,“您看这都开讲了。”
侍女拿出一绽金子,态度坚决,“必须从头开始讲。”
小二看到金子眼睛发亮,显然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他收下金子,笑着道,“您放心,我立即让他从头开始讲,保证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边沈令沂只看到说书人突然停了,然后下台了一会,再次上去时,他满面春风,精神抖擞,更是提高了嗓音,“介于有些贵人错过了之前的,咱们这便从头开始讲。且说十七年前那天靖勇侯夫人去寺庙祈福,刚出了寺庙便突遇暴雨,一行人找到了一农户家避雨,恰逢那侯夫人受惊早产,又恰逢农户家的妇人也在临盆,刚好有接生婆在。于是侯夫人在农户家成功诞下女婴。巧的是,这农妇也诞下一女婴。接生婆自小贫困出生,知道侯夫人的身份后便有了歹念,鬼使神差地将两个婴儿掉包了!就这样农妇之女成了侯府千金,侯府千金沦落成贫女。这可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说书人表情极为丰富、动作更是夸张极了,口若悬河、描述得绘声绘色。一个人、一张嘴,就能演绎千军万马,说着仿佛亲身经历过的似的,让听众如身临其境,听得如痴如醉。
颜如是小口喝着杯子里的果酒,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和沈令沂点评几句。
沈令沂听着也不得不感慨京城消息的灵通性,昨儿上午刚传出的消息,今日就能上台说书了。大周文化自由度很高,话本子,说书文化兴起,民间也爱趁茶余饭后议论贵族,只要无伤大雅不是太出格就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