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沈令沂知晓今日一大早宴宿洲来下聘的消息,得知他亲自来下聘已是惊讶极了,时刻命人关注着正厅的消息,生怕父亲母亲会不会对他不满,也担忧他会不会受到为难。是以,母亲派人请她去后花园让她和宴宿洲见面时,她按耐住心里的雀跃,有些后悔早上没有画一个精致的妆容,眼下已经来不及了,再加上也不想让宴宿洲久等,于是只披上斗篷,便带着侍女往后花园走去。
宴宿洲站在亭子里,长身玉立,含笑望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小姑娘,还未等她走过来,他便抬步迎了上去,看似从容,实则那比寻常急促的步伐已经暴露了他的急切。
沈令沂盈盈行礼,在人前要多规矩有多规矩,“首辅。”
宴宿洲回礼,颔首道,“四姑娘。”
沈令沂见此松了一口气,生怕他像昨夜那般,但见他如今保持距离,明知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才是正确的,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两人并肩而行,维持着恰当好处的距离,身后侍女远远跟着。
察觉到身边人跟着似乎有点吃力,宴宿洲刻意放缓了步子,“四姑娘近来可好?”
沈令沂轻轻“嗯”了一声,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冷淡,转而问道,“听闻潭光近来政务繁忙,今日怎么亲自来下聘?”
宴宿洲含笑开口,“思卿如狂,故来见之。”
短短的八个字让沈令沂心都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身侧之人,恰好宴宿洲也向她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她又立即害羞地转回去,“唔。”
沈令沂稍稍平复了心情,想起方才青霜从前院得来的消息,又转移话题般道,“潭光还真是大手笔,整整九十九抬的聘礼。”
宴宿洲并未居功,眉头微蹙,“少了些许,委屈四姑娘了。”
沈令沂不解,“怎会?”九十九抬已经远超标准聘礼的数了。
宴宿洲沉沉道,“比不得宫里的一百二十八抬。”
沈令沂闻言了然,“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的。”只要是你就好了。
宴宿洲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我在意。想把最好的都给四姑娘。”
沈令沂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也被他眸子里毫不掩饰的情意所惊诧,她以为先生这般谪仙人物便是动心了也是冷静从容的,断不会为情所困。
“潭光,聘礼九十九抬可有寓意?”她明知故问,就是想听他亲耳说出来。
宴宿洲没让她失望,从善如流,“想与四姑娘长长久久在一起。”低沉的嗓音含着笑意。
沈令沂听着悦耳动听的声音,耳朵微红,她没再因着害羞低下头,而是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杏眸澄澈透亮,直白道,“我亦然。”
宴宿洲低低地笑了起来,心情极为愉悦,他歉然道,“四姑娘,冒犯了。”
沈令沂还没反应过来为何他突然这么说,突然自己的右手被滚烫的手掌包裹着,她第一反应是身后跟着的侍女们,下意识想挣脱。
宴宿洲知晓她的顾虑,安抚道,“衣袖宽大还有斗篷挡着,她们看不到。”
沈令沂遂没再挣脱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这样,可要说他没打招呼吧,他分明又提前道歉了。
两人又开始往前走,沈令沂有些担忧,身后侍女是看不到他们牵手,若是待会碰到府里其他人该如何是好,好在见到前方有人影的时候,还未等她出声,宴宿洲已经提前松开了她的手,与她稍稍拉开了距离。
府里其他下人看到的只是宜华郡主与首辅拉开距离规规矩矩地并肩而行着,她们不由心中感慨不愧是被皇上亲封为第一贵女的宜华郡主,便是和首辅定亲了也如此礼数周全。大周民风较为开放已经定亲的男女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近几分,只要不失了礼数,并不会受人诟病。
沈令沂陪着宴宿洲将后花园逛了一圈,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园林风格建筑的后花园一向为她喜爱,往日觉得后花园挺大,今日却觉得没多久就逛完了,宴宿洲还有政务在身,本就是抽时间出来一趟,再加上两人也不便久待。
宴宿洲含笑告别道,“那四姑娘明日宫宴上见。”
沈令沂鼓起勇气扯了扯他的袖子,扬着脑袋,冲他展颜一笑,梨涡浅浅,明眸皓齿,娇娇软软的嗓音道,“明天见呀,潭光。”
宴宿洲心底生出了几分不舍,无奈道,“好。”
两人就此分别,沈令沂往后院走,走了一段距离,她心有所感回过头,果不其然看到宴宿洲站在原地,身姿挺拔,两人远远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相视一笑。
……
直到沈令沂回了院子,她心情也久久不能平复,想起牵手的那一段时间,她试探性问了两位贴身婢女,“你们觉得我方才和首辅相处如何?”
映月同其他侍女都远远跟着,听不到郡主和首辅说了什么,只记得他们有说过几次话,但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并肩而立行走,宛若璧人,此时被郡主问及便如实回道,“郡主和首辅极为般配。”
青霜也附和道,“奴婢看到首辅故意放缓脚步配合郡主的步伐呢。”语气里都是羡慕,在她看来首辅这般冷心冷面地位尊贵的人能为郡主做到这一步,可见是真心把郡主放在心上了。
沈令沂见她们神情没有异样松了一口气,看来的确没被发现,听到青霜的话,她心里微暖,她倒是未曾注意到。
临近晌午,沈令沂被叫去了主院用午膳,镇国公夫人准备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
用完午饭之后,镇国公夫人带着女儿回了里屋,挥退了下人,同她说起了正事,“皇后前段时间接触了卫家,似乎有意立卫家女为太子妃。”
沈令沂倒是不知晓这件事,这段时日她也有留意宫里的动静,看来皇后这件事做的还是较为隐蔽的,“卫家军?”江南赫赫有名的卫家军她亦是知道的。
镇国公夫人点点头,“正是。”
沈令沂迟疑道,“可是卫家不是历代单传吗?”哪来的卫家女?
镇国公夫人叹了一口气,“卫家旁系有几个适龄未出阁的女子。”
沈令沂微微张大了嘴,有些不敢置信,便是卫家嫡女成为太子妃都很勉强,更何况是旁系,姑母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她不是一向最看重家世门第的吗?
“皇上应该不会同意。”
镇国公夫人道,“你赐婚圣旨下来的时候,皇后又闯入御书房。最后帝后达成协议,皇上不会再干涉太子婚事。皇后娘娘应是想寻得卫家军的支持。”
沈令沂心情复杂,即便她早就知晓在沈家和太子之间姑母选择的必然是后者,可看着姑母这般她心里也不是滋味,“殿下应不会同意,更何况卫家向来只忠于皇上。”不是没有高门大户向卫家伸出橄榄枝,谁不想要一支以一敌十的卫家军呢?但是无一例外都不成功。
镇国公夫人犹豫了一会还是道,“太子病情加重了。近些日子都卧病在床。东宫对外隐瞒了消息,还是你父亲告知我的。”
沈令沂知晓秦瑕的身子一向不好,冬日更是基本无法踏出暖阁一步,太子若时常传出病重消息于大周不稳,故大周只知太子身体病弱并不知晓太子缠绵病榻的消息,东宫也会时常封锁太子病重的消息。是以,她也是没有得到半点消息的。
镇国公夫人想到明日宫宴又有些头疼,沈家怎么也是作为太子的母家,如今因着女儿和首辅婚事的缘故,沈家如今和太子关系有些许尴尬。皇后又态度不明,也不知道明日宫宴会不会为难女儿。她隐晦提点道,“皇后对首辅一向不待见,也不知会不会因此冷落你,明儿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毕竟皇后待女儿一向很好,她是怕女儿有了心里落差。
沈令沂不解,“为何?”姑母是皇后,宴宿洲是首辅,一个在后宫,一个在朝堂,再加上年龄差,两人明明是毫无交集的怎么会有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