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道远且艰(二更)
师徒二人跟在余征身后,慢步走向举行拜师大会的大殿。
余征一路都在哭,陈洗注意到林净染也一直眉头微蹙,不禁问:“师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心里也有些难受。”
一听这话,陈洗紧张问:“为何?莫不是心疾复发了?可之前掌门分明说,用我的心头血能治好。”
林净染面容严肃:“不是,是我的情绪,好像会受到这幻境的影响……”
“什么?!师尊的体质不是从来不会被幻境影响么?而且为何我到现在一点异常的感觉都没有?”
见师尊难受,陈洗一边出手安抚,一边思索道:“玄天幻境高深莫测,难道连师尊也不可避免受到影响吗?记得进来前阿朔说会有一人被选中,莫非幻境选中的人就是师尊?”
林净染闭目深深吸气,睁眼后像是恢复如常了,为了让陈洗放心,他挤出几丝笑道:“小洗不要担心,我能压制住。幸好,受影响的只有我。”
“师尊……”
陈洗能看出师尊在强忍着情绪的翻涌,若论青玉仙尊的忍耐力,四界无人能出其右。
可他就怕师尊一个劲的憋着,为了破阵,有不适也硬撑着不说,以致身心俱伤。
“师尊你现在尚能压制,万一后面波动更大呢?”陈洗强调,“你答应我,若有不适一定要同我说!”
林净染微微点头,他垂着眸,长而细密的睫毛敛去了眼中受幻境侵蚀的情绪。
他攥紧小洗的手,忽而道:“如果我失控,做出伤害你的事,你便杀了我。”
闻言,陈洗心中一惊,看来此幻境对师尊的影响比想象中还大,竟让师尊说出这种话。
“好,”陈洗答道,“若有状况,你偏独自强撑瞒着,我一定杀了你。”
林净染笑了:“好。”
陈洗万分不安,只能暗暗乞求这师祖后续不会经历什么情绪波动极大之事,不然师尊也会遭受牵连。
幸好,拜师成功后,余征便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
灵丰门对新弟子向来严格,不光课业安排紧,为保证弟子心境平和,免受杂念侵扰,刚入门的前三年是不允许联络下界故人的。
余征便这般同于道远失去了联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形影不离,没想到一分别就是数年。
相比其他人,余征根基较差,测验比试皆为垫底。好在他心性坚韧不拔,肯比同门多付出几倍的心血。
许是想成为明华仙尊那般人的目标在激励他,同时从某方面来说,这个修仙的机会是阿远让给他的,他不能辜负阿远的良苦用心。
看着余征的用功,陈洗简直自愧不如,原来有信念的人努力起来是这般不要命。
一晃三年过去,余征从同门末尾努力修炼到了中游,也终于能联系故人。
他分别给母亲和阿远写了一封信,奇怪的是,心有千言,落笔时却只写了寥寥几句。
母亲的回信来很快,而阿远迟迟没有回信。这让余征坐卧不安,于是他又写了封信给母亲,询问于道远的现状。
回信上说,于家人搬去皇城投靠亲戚,走前还在张罗于道远的婚事。
那天,余征看完信后,爬上了灵丰门里的最高峰。
他望着皇城的方向,从白日枯坐到了黑夜,又从黑夜枯坐到了白日。
山顶上的风猎猎作响,他已能用灵力护体,不会觉得冷,可他的心好似随风飘摇坠入冰窟。
这一天他没有修炼,这是他三年来唯一一次偷懒。
余征心存侥幸,因为阿远说过会参加下一届的拜师大会,好不容易等到大会召开,他特意自请去帮忙测灵根。
可直到四十八个新弟子全部入选,他还是没能看见阿远的身影……
原来,世事会变,而曾经约定永不分离的人也会叛逃。
余征心中的难受,陈洗作为一个局外人也能看出来,他小心留意着师尊的状态,未发现异常才稍稍放心。
后来,余征好不容易得到下界的机会,他去了皇城,找于家人却没找到。
他更努力修炼,对自己苛待到能称苦修,连他的师尊都看不下去劝他放缓脚步,但他不听。
这些艰苦的岁月,在幻境中不过是一个个快速回闪而过的微不足道的片段,个中辛苦只有他一人知晓。
如此,弹指须臾便过百年。
余征开创了历史,作为三等天灵根竟当上掌门,他会像明华仙尊那般有独属于他的传记。
百年来,他未寻道侣,而且每次去人间总会到皇城逛逛。
一般掌门为彰显资历威严,会特意展示出中年或老年的样貌,但余征毫不在乎,反而一直保持少年模样。
以致于陈洗看着余征还是不由得心惊,毕竟当年于惩便假扮成余征的样子害死了父亲……
林净染感受到徒弟的不安,一直握住小洗的手不放。
陈洗打起精神示意无碍,随即笑道:“师尊,我们好似被困风雪中抱团取暖的人,天地之间,只有彼此。可风雪何时会停啊?虽说历练最磨砺心性,但总要让人喘口气吧……”
“很快,”林净染语调认真的像是在承诺,“风雪很快便会停。”
话中说风雪,幻境里竟也下起了雪。
转眼间,他们来到了灵丰门山脚边的小镇。
各处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天空灰蒙蒙的,还接连不断地下着雪,好似在盛装迎接谁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