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第一百七十四更
第149章第一百七十四更
她站起身,望着地下的两具尸身,闭目合十祝祷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啊,请你保佑他们早入阿鼻地狱。”女孩睁开眼来,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这神情显得如此聪慧,却又神秘莫测,异常倔强,有时却又极为凶狠,不过始终总贯注着一种桀骜难驯的精神,以致会有人见到后不得不发问:这孩子究竟是否人之子?
此时已近傍晚,但于孩童而言,何时都无碍于他们玩耍,依样能自得其乐。不似那些镇日价只知伤春伤时的诗人大掉书袋,殊不知如此又能有何用?时光不可倒流,总不成为了你一句多余的诗而日头又从西边回升。
相国寺前大街市一处小空地上,六个八九岁左右的小孩子在那做扮家家耍子。一男童道:“那么,我便做皇帝。既是皇帝便不能没有皇后,那你就是朕的皇后,过来,到朕身边。”一女童是模是样地应道:“是,陛下。”那男童服饰在众童中最为光鲜,当是官宦子弟,无怪他可以如此横蛮自傲地向旁人支使。
另一男童自选了尚书右仆射的官做,并亦要一名女童扮他夫人。最后一名男童见状脸红道:“那,我便……”仆射男童冷笑道:“你什么,这里没你的份儿,你不过是个贱民,快去耕田1那剩下的女童亦用不屑的眼神瞥了那男童一眼,然后靠向皇帝男童。
皇帝男童道:“宰相大人,这女子朕要收用,今晚你将她送到朕的行宫中。”仆射男童搓手道:“是,定教陛下遂意,全在微臣身上。”脸上谄谀的神情好似是直截全副承继自长辈那里。五童一齐奚落那害羞的男童,那男童本是甚为悲苦,但仍自强颜欢笑。
这时,女孩不知又从哪里蹦出来,她又要打抱不平了,不过不是为了别人。她走到那独个男童身边,说道:“真可怜,他们不要你,让小蛮站在你这边吧。”她的现身使几童眼中一亮,他们从未见过这等与众不同的同龄孩子,无论打扮还是说话的语气,不过几童好似很欢迎新朋友的加入。
女孩以指点着下颌思道:“让我想想,他们做皇帝的做皇帝,当宰相的当宰相,真是俗气,嗯……你就当第一殿阎王吧,那人家就是阎王夫人了,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哦。”说着微笑着拉起那男童双手。那男童又惊又喜,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皇帝男童见之不快道:“你这样的大美人应当充于朕的后宫,怎么可以……让那种贱民……”女孩摇着食指道:“啧,啧,啧,小小年纪就贪心不足,小心长大后常自碰壁,说不定还会有人弑君呢,皇帝陛下。”她这么说,就好似自己比众童大了多少岁一般。
“唔……”皇帝男童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一气之下,甩袖走人,倒是极有贵戚风范,后面一干小童追随着他。那仆射男童临去时,向女孩二人这边狠狠做了个鬼脸。女孩笑着嘲谑道:“啊,你跟那小鬼真像。”五童去后,那男童端端正正向女孩行了一礼,道:“那个,姐姐,真的很谢谢你,肯替我说话。”女孩好似没听见,她捏了捏男童手臂,道:“你真单薄,怪不得不敢跟他们作对。”那男童道:“姐姐你要做什么去,我能帮你忙吗?”女孩道:“你要答谢人家吗?哈哈,不用,因为人家啊,其实也和他们一样瞧不起你。”她走到男孩身边,附耳向他道:“人家是这生想的,你啊,真是……”女孩到底说了些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自男童现出的悲惨神情可略晓一二。那副神情,实在不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童所应现出的,无疑,女孩的话自然极尽恶毒攻诘之能事,直触男孩心中的痛处。女孩说完后轻松地走开去了,她偶地一回头,发见男童仍自呆立在原处,面上神情犹如丢了魂魄一般诡异。
女孩走回他身边,说道:“看你惨兮兮的模样,骗你呢,人家是想跟你逗着玩儿,才说那些‘好听’的话。喂,你听见没有?……没听见就算了。”女孩见他还是不动,心道:“不是也莫名死了吧?”她伸手在男童胸口一探,道:“还活着,可是,心好像碎了。”天色渐渐黑将下来,道上行人都陆陆续续要归家了。这时,自天际传来了歌声:“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1歌声优美动听,良久不绝,行人纷纷驻足倾听。“那是汉魏乐府的《有所思》吧。”“真乃‘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1“不知到底是怎样的人唱出此曲。”歌词意境本自凄美苦痛,满塞决绝之意,但唱曲之人忽然纵声长笑,起初是平常的笑,到后来愈笑愈厉,愈笑愈疾,在众人以为下面会怎样时,笑声却又转为寻常,好似在故意与众人逗趣。从整个笑声中可以听出唱者身具狂野、反抗、浮躁气质,甚至可以发现隐伏在其内心深处的忧郁绝望的阴霾。当然,还少不得听出最堕落的人性的丑恶。整个城中的人闻之都甚为惊愕,亦甚尴尬,不意仙音之后竟是这般怪境。
这时的女孩,已赶在闭门之前出了潭州东门。她走着走着,突似觉察到了什么,道:“啊,功效好似过了,唔――”女孩周身突然如暴豆般大响不绝,伴着响声,她渐渐变得背驼如压山,一条腿弯将下去,有如月牙般呈半环状,那条腿上的脚只以内侧脚面着地。她那秀美的面庞也不复如前,现下直如妖魔鬼怪一般,面上布满了脓瘤。
女孩沉寂了一阵,好似在熟悉现下的身体。她终于又开口道:“还是小蛮原来的样子好看,可这样会吓到别人,就没人陪人家玩了。唉,真是麻烦。”她的话声却仍如前一般稚嫩甜美,再没比这景状更诡异的了。
天已全然黑了,女孩向黑得怕人的山上走去。走了一程,可闻呼啦呼啦大嚼的声响,女孩将掩住前路的长草拨开,发见原是狼群咬死了一头鹿,正自品尝美味,大快朵颐。狼群发现了女孩,纷纷倨地向着她,口中呜呜出声,以示敌意。女孩却毫不害怕,向着狼群道:“你们冲我凶什么,咱们是同类埃”她径直走上前去,舔了舔嘴唇,道:“对了,人家很渴了,还一直没喝口水哩。”她猛地扑在死鹿之上,狠命吸食其血。其间,狼群不觉相继退后,好似怕了什么,既而一狼奔逃,余狼都跟着转身逃去了。女孩一口气喝够,起身道:“呸,味道不怎么好,只有夏叔才喜欢吧,不过很是解渴。算啦,出门在外不可有许多挑剔。”说话时嘴角兀自带着鲜血。
“那、那张脸……你是……逐霓吧?!”女孩伸手背擦拭嘴唇,缓缓转身,见是沈欺霜不知何时来至。她呵呵一笑,道:“呀呵,姐姐好啊,你可真是神出鬼没,竟在这里碰见。”沈欺霜带汗道:“关键不是这个吧,你是逐霓,对不对?”女孩笑眯眯地道:“人家叫作小蛮,可不能乱替别人改名哦。”慕容紫英、云天河、南宫煌、龙溟、龙幽、沈齐、怀朔、喻南松等人自离华山,一直结伴同行,兼程赶往中州,路上小心在意。沿途景色略显暗晦,似在预兆什么。沈齐道:“虽是寒天将至,草木也不当如此枯萎,果然有蹊跷。”龙溟接道:“再兼空气中这莫名压感,只会令人大起疑心。”龙幽道:“竟选在天下至中为老巢,真好大胆。”喻南松道:“若不是早有根据,太令人难以相信了。”慕容紫英望望怀朔,出言相慰道:“此事换作谁人身上也不愿相信,但小师傅最好有此预备。”怀朔点头道:“小僧理会得,什么也比不了天下安泰,此行只挂心同门安危。”云天河道:“马上就能亲眼一见了。”南宫煌道:“是了,听司徒大哥说,小师傅在华山上中了两个‘蜀山道士’的暗算,不知有无大碍?”怀朔谢他关怀道:“先前已蒙慕容公子存问,所幸全然无事,此行绝不会拖大家后腿。”将近祥符,却有一堵无形气墙将一行当下,试探之下,似乎无限高远,无隙可乘。喻南松将手按在看似虚无的气墙上,骇异道:“这是什么东西,说笑吧?”慕容紫英沉吟道:“口信无差……逍遥他们碰见过的就是这等事吧。”云天河道:“这般如何是好,岂可半途而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