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祖父
御医神色凝重，脚步匆匆，未及多言，便径直步入屋内。
屋内众人见御医前来，皆微微躬身行礼，随后自觉地让出位置。
御医来到楚淮昭床前，目光快速扫过他那毫无血色的面容以及仍在渗血的伤口，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他先是轻轻搭脉，片刻后，表情愈发严峻。
“此毒凶险万分，已深入肌理，且与刀伤相互作用，致使气血逆行，伤口难以愈合。”
御医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在楚淮昭的穴位上施针：“我现在就写一个方子，你们赶紧去库房里看看有没有药材，没有的话看能否请陛下赏赐。”
苏朝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御医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房间的人进进出出，转眼过了半个时辰，御医也没有出来。
温乐带着两个孩子来的时候，甄昕还脑袋空白的木然地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沌。
她一眼便瞧见了甄昕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一紧，赶忙拉着两个孩子快步走到她身边。
“甄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大人不是出去找你的吗？”温乐面露忧色，目光在甄昕和紧闭的房门之间来回游移。
甄昕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她想张嘴说些什么，可刚张嘴喉咙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只觉干涸苦涩。
好半天才艰难吐出几个字：“被埋伏了，还在医治。”
两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氛围，乖巧地依偎在温乐身旁，眼睛里满是好奇与不安。
温乐又看了眼身边的温辞，惊讶道：“温辞？你不是应该在军营里吗？”
温辞微微低下头，避开温乐探寻的目光，轻声说道：“军营中近日暂无战事，我便请假回来探望。未曾想，刚到此处，就遇到楚大人遭此变故。”
正说着话，院门口处，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群人神色匆匆、火急火燎地涌入庭院之中。
为首的人鬓边花白，正是许久不见的老侯爷，此时眉头紧锁，眉宇间深深的川字印，眼尾的纹路自眼角处向外蔓延开来，愈发显得深刻沧桑。
跟在他身后的是前阵子刚及笄的楚慕萱，几人纷纷行了礼。
老侯爷大步流星，几步就跨到了房门前，他正要推门进去，就被门口的苏朝伸手拉住了。
“侯爷，”苏朝一脸焦急又无奈地说道，“御医正在里面全力救治大人，此刻切不可打扰，还请侯爷稍安勿躁，在外等候。”
老侯爷脚步一顿，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朝，那眼神仿佛要在他身上灼出个洞来，但苏朝却毫不退缩。
“他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出城去了？又怎么会被埋伏？”老侯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语气急，厉声质问。
“我是他老子，我进去看看也不行？”
苏朝赶忙单膝跪地，抱拳说道：“侯爷，并非小的有意阻拦，实在是御医千叮万嘱，救治之时不容有丝毫差池，哪怕一丝惊扰都可能危及大人性命。”
身后的楚慕萱亦是满脸忧色，她莲步轻移上前，轻声劝道：“爹爹，苏管家所言极是，我们莫要冲动，以免误了大哥的救治。”
老侯爷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他狠狠地瞪了苏朝一眼，却也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当了首辅了，就觉得自己能耐了？居然连王爷都敢得罪？”老侯爷紧紧攥紧拳头，在门口来回踱步：“苏朝，你来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朝微微抬起头，目光似有若无地往甄昕所处的方向轻轻扫了扫，旋即又迅速低下了头，谦卑地说道：“属下不敢妄言，侯爷还是等公子醒了之后问他吧。”
老侯爷紧紧盯着苏朝，那目光犹如苍鹰锁定猎物一般锐利，自然未曾错过他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目光。
顺着那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他才看到边上还站着的几个人。
他那如刀般锐利的目光如秋风扫落叶般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当视线流转至甄诚的时候，目光陡然一顿，一抹惊愕之色如闪电般在他眼中乍现。
他大步上前，蹲在了甄诚的身前，目光紧紧地锁住甄诚的脸庞，细细地打量着。
甄诚被这陌生的人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拉着甄昕的裙摆就往后躲了躲。
那稚嫩的小脸满是警惕与不安。
老侯爷顺着衣裙抬头看了眼甄昕，审视意味明显，他抬手摩挲着下巴，疑惑道：“你很眼熟。”
甄昕微微一怔，迎着老侯爷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之前去过永安侯府。”
她与老侯爷见面的次数实在是少，想来他不记得自己也是正常的。
老侯爷站起身来，目光仍在甄昕身上徘徊，沉思了片刻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于是目光又移到了躲在她身后的小东西身上：“这是你的孩子？”
甄昕微微颔首。
老侯爷凝视着甄昕，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原来你就是他要等大婚让我见的人。”
甄昕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震：“什么大婚？”
老侯爷只是冷笑的勾了勾唇角，目光又落到了甄诚的身上，脸上表情换了又换，最后一副堪称和蔼的样子笑道：“你和他小时候长得还真是像。”
“告诉祖父，你今年几岁了？”
甄诚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莫名多出来的“祖父”，小手紧紧拽着甄昕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我五岁了。”
老侯爷微微眯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五岁好，你爹爹五岁的时候也......”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骤然噤了声，半张着的嘴合上后，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了。
“好，好，真是个乖孩子。”他边说着，边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甄诚的头。
甄昕见状，不着痕迹地侧身，将甄诚护得更严实了些，脸上却仍带着礼貌的微笑：“侯爷，诚儿有些怕生，还请您莫要见怪。”
老侯爷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随后缓缓收回，“无妨，孩子怕生也是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