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
拒绝
“为什么？”钟意秀气的眉毛拧作一团，她又不是个木头，当然能感觉到华景深对她的企图。
可是钟意早就已经在三年前就为他们的故事写下了终结，她以为华景深应该知道的。
华景深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抹自嘲，也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你。我只知道，这三年来我曾无数次地问过自己为什么要放你走。我太高估自己了。我早就后悔了，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钟意没有像往常一样故意避开华景深炙热的眼神，那温度太滚烫，伤人更伤己，钟意从华景深的眼中读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天之骄子身上的痛苦神色。
“可能你只是不甘，”钟意很平静到近乎残忍，不等华景深反驳，又继续开口说道，“也可能是像你说的那样对我还有感情。可是这都和我没有关系了，我不喜欢你了。”
“是不喜欢我了，还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华景深苦笑，不死心地讨要一个结果。
钟意沉默了很久，才用很小的声音诚实回答：“喜欢过的。”
在那些异国孤独无依的日子里，华景深就像冬日的暖阳，短暂地在她的生活里留下了灿烂。他们是那么相似，同样的骄傲，同样的优秀，所以被相互吸引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就是太过相似，所以同样不肯低头，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学会怎么相爱。
华景深犹如濒死之人又突然回光返照，一双桃花眼中重新跃动起希望的火芒。
顾屿川追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这一句，俊男美女含情脉脉对视的一幕本该是美好养眼的，顾屿川却觉得眼睛连同着心脏都在刺痛，他忽然有些不敢再看，更找不到立场上前打扰，所以他只能选择懦弱地转身离去。
空气中静默良久，钟意还是开口继续说：“可是都过去了。你说你高估了自己，可是一直以来，在我的眼里看到的，你不是高估了自己，而是低看了我！”
华景深一愣，立即着急忙慌地解释：“我从来没有低看过你，我喜欢你，又怎么会看不起你呢？”
钟意淡淡道：“我们在美国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你不知道我的身份，你敢说你从来就没有低看我吗？只是我偏偏脱离了你的掌控，所以你对我不甘心，更加无法释怀。”
“我……”华景深哑口无言，因为他发现根本无从否认钟意说的这些，他伸手握住钟意的肩膀，盯着钟意无波无澜的眼睛，一遍遍地苍白重复：“过去是我做得不够好，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钟意擡手，轻轻拂开华景深的手，说：“好，我们不谈过去。即使是现在，你对我也是自上而下地俯视，你投资我付出心血的项目，但你并不相信我会赢，你只是在投资你自己的爱情！”钟意转头指了指后备箱里的玫瑰花，“你的喜欢就像这些不合时宜的红玫瑰，只是自顾自地热烈着，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你说你喜欢我，但你好像并不屑于了解我，我一点也不喜欢红玫瑰，也不喜欢拖尾的蓝紫色礼服，我只喜欢在你眼中不值钱的蓝宝石项链，在你心里没有意义的星空摄影！我喜欢你从来都不放在眼里的一切！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的喜欢更像是小孩喜欢一个玩具，可我从来都不是一个附属品！”
钟意深吸了一口气，给华景深下了最后的判决书：“我想我们并不合适，我没有办法接受你自以为是的喜欢。”
华景深很想否认，不过他悲哀地发现钟意有着最清醒的锐利，他无从否认，也无法否认。
华景深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知道了。”他的灵魂好像已经被抽取出身体，在空中遥遥地看着这一切。
借着怒气，钟意毫不留情地将两人之前所有的问题全都摊在了明面上，说完后一时之间却有些无言。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尴尬的沉默过后，钟意甩下这一句，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华景深捉住钟意的手腕，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我送你回家。”
钟意正要开口拒绝，但是对上华景深坚决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华景深没有再播放那些吵得人心躁的重金属摇滚乐，安静得有些过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银灰色的跑车一路平稳地驶达了钟意的公寓楼。
寂静得有点可怕。
良久，还是钟意先打破了沉默：“我，我先走了。”
钟意有些尴尬，其实冷静下来后，她也觉得刚才过于激动了，但是这些话已经积压在心头许久了，她不后悔倾吐出来。
华景深没说话，也没制止，他知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无可挽回。
*
“小意，今天去看展了吗？玩得开心吗？”
钟意刚到家没多久，就收到了张淑慧的短信，上次联系后，钟意也说不上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拉黑这个电话号码。
钟意想起摄影展上和顾屿川的相遇，知道了那随处可见的入场券都是他的安排，钟意警惕地眯了眯眼睛，回复张淑慧的消息：“你和顾屿川有联系？”
片刻后，张淑慧才回答道：“见过几次。”
“你上次说的摄影展入场券是从哪里来的？”钟意还是没打消怀疑。
“是你叔叔的一个朋友送的。”张淑慧说的是她现在的丈夫，是个小有名气的地理学家，现在在吴市大学做研究员，有几个文艺界的朋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钟意并不想和张淑慧多谈论起这个人，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草草终止了谈话：“你还是多操心操心张媞吧。”
钟意记得，张媞的手术就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
深夜，钟意照旧睁着双眼，数着星星，酝酿迟来的睡意。
手机屏幕亮了亮，在一片黑暗里格外明显，钟意翻了个身，慢吞吞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钟意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了。
消息来自华景深，也不知道是纠结了多久才发送的。
“钟意，过去种种，我很抱歉。今天听到你的心里话，我才意识到在你的眼中，我是个多么糟糕的男朋友。我很骄傲，也很自大，我承认当时我们相识的时候，我的内心潜藏着对你的掌控欲，我把你当做一株无处可依的温室玫瑰。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错得离谱，你是一棵顶天立地的树，从来不需要仰仗谁。我想，我今后再也骄傲不起来了，因为我的自以为是，我错过了你。”
钟意的内心微动，白天她情绪上头才说了那些话，她没有想到骄傲如华景深，也会有低头承认错误的那一天。
钟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消息，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又全部清空。也许是看到了钟意对话框上面的正在输入中，华景深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钟意咬了咬唇，铃声响了好几声后，终于下定决心按下了接通键。
接通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钟意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喂？”
“钟意。”华景深好像在室外，声音听起来带了几分飘渺，不太真切。
“嗯，你说吧。”钟意又躺回去，望着夜空中的稀星出神，困意后知后觉地慢慢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