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
道歉
顾屿川是真的很忙，白天忙着实习，晚上忙着写毕业论文，偶尔还要去学校帮教授打打下手，早出晚归，别说带钟意出去玩了，即使就住在同一屋檐下，钟意每天也见不了顾屿川几次。
钟意觉得简直比在吴市的日子还无聊，晚上她和顾屿川抱怨，顾屿川好不容易从论文中擡起头来，思索了片刻，当即决定——给钟意报了个四天三夜的旅游团。
钟意：“……”
去的时候钟意满怀怨念，回来的时候却少了很多话，因为她已经累得彻底没有精力抱怨了。
到了周末，顾屿川总算有了半天的空闲时间。
钟意原本是在书桌上看书的，随便拿了顾屿川书架上的一本《瓦尔登湖》，结果因为这几天出去玩得太累了，看着看着就眼皮打架了
顾屿川敲了敲门，半天都没得到应答，于是便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钟意正趴在书桌上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顾屿川捏了捏钟意的脸蛋，钟意有起床气，被扰醒后睡眼朦胧地瞪顾屿川，只可惜没什么气势：“干什么！”
顾屿川变魔术一样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拿着两张展览入场票，在钟意眼前晃了晃，故作遗憾道：“原本是想带你去看星空摄影展的，既然你不愿意——”
钟意的眼睛一亮，视线牢牢追随着顾屿川手中的票，活像一只馋嘴的猫咪，撒娇道：“愿意！愿意！”
顾屿川不禁哑然失笑，也不再逗钟意了，说：“我下午正好有时间，我们现在就走！”
关于那场展览，钟意的印象其实并不十分清晰，只记得她边看边缠着顾屿川问东问西的，顾屿川也不厌其烦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都告诉她。
从小时候开始，有什么感兴趣的就会缠着顾屿川问东问西，顾屿川只比她大几岁，但是在她心里，顾屿川简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就像是有关于星系的天文知识，因为钟意感兴趣，顾屿川就看了一整套天文学的百科全书，好给钟意答疑解惑，即便他本身根本对天文知识毫无兴趣。只要是钟意喜欢的，顾屿川都愿意为她一一实现。
那个时候的摄影师爱丽丝知名度还没有很高，来看展览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打发时间的路人，爱丽丝本人也在场，亲自向参观者一一介绍着。不过由于语言的问题，听她说话的人寥寥无几。
钟意的英语还算不错，但是和外国人交流的机会并不多，她很认真地听了爱丽丝的介绍，偶尔有几个不懂的专业名词，就用手指戳戳顾屿川，问他是什么意思。
俊男美女的搭配原本就令人瞩目，而且顾屿川又有学识又有耐心，很快就吸引了一批路人，到后来顾屿川干脆就做起了翻译。也是因为这件事情，爱丽丝对顾屿川和钟意的印象很深，展览结束后多次向两人道谢，还亲切地合了影。
曾经的回忆在钟意的记忆里一遍遍被美化，那是钟意第一次看星空摄影展，从那之后，爱丽丝就成为了她最喜欢的摄影师。
*
钟意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昨夜她一遍遍地回想起和顾屿川的回忆，根本无法安然入睡。
“喂！”钟意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完全是凭借着肌肉记忆，接通了电话。
对面像是被钟意凶巴巴的语气吓了一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钟意，我是程远溪，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钟意都快在刚刚的静默里睡着了，听到程远溪再次开口，才勉强提起了精神，语气依旧不算好：“有什么事吗？”
程远溪今天一大早就去了画室，调了监控，柏筱悠也对她坦白了，他斟酌着开口：“昨天的事情，我要向你道歉，我调查过了，这件事情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钟意打断程远溪：“主意是姜浅忆出的，事情是柏筱悠做的，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向我道歉？”
程远溪话音顿了顿，才继续回答道：“姜浅忆我已经开除了，筱悠是一时糊涂，我替她道歉，请你不要追究她的责任，我愿意承担拍卖会上你所有的损失。”
钟意打了个呵欠，说：“筱悠是我的好姐妹，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至于经济损失嘛，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就这样吧，我挂了。”
“等一下，”程远溪开口阻拦钟意终止这段对话，犹豫着开口问，“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钟意望着天花板，毫不犹豫地回答：“最好不要。”
程远溪的呼吸明显一窒，苦笑了一声，声音干涩：“好，我知道了。我能问一下原因吗？是因为筱悠吗？”
钟意想了想，近乎冷酷地说：“是，也不是。筱悠喜欢你，我作为她的朋友，不会和你有可能。不过，还有一点，我希望你好好想想，你真的清楚自己的心吗？也许我对你而言，不过是少年时期的执念与幻想。”
话说到这里，不管程远溪能不能理解，钟意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也是为柏筱悠操碎了心。
程远溪没再多说什么，再次为自己的打扰道过歉后就结束了通话。
到了这个时候，钟意的起床气跟随着睡意消弥了大半，后知后觉地觉出点饿来。钟意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于是狠狠心一鼓作气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正在刷牙的时候，放在洗手台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亮，是王倩的消息：张媞找到匹配的骨髓了。
钟意垂下眼，一心一意地刷了五分钟的牙，然后又洗了两遍脸，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一并冲洗干净，然后才慢吞吞地擦干净手，回助理的信息：嗯。
呆呆地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钟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投降了一样，还是给王倩拨了个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王倩就像是早有所料，自顾自地开始和钟意汇报了起来：“张媞很幸运，住院没多久就等到了合适的骨髓，已经安排了专家会诊，安排了下周的手术，手术成功率很高，存活率是百分之八十。”
“我知道了！”钟意声音有些干涩，心里却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手术成功后，再和我说一声。”
“好。”王倩回答得没有任何犹疑。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钟意对于张媞的感情一直很复杂，原本是女孩子之间的欣赏，可一切在得知张媞是张淑慧女儿的那一刻就变了，她没有办法坦然地和张媞相处了，甚至心中隐隐掺杂了一丝嫉妒。
不过今天在知道张媞的病有转机的那一刻，钟意的心情是轻松的。
既然是轻松的，那就不需要想太多了，钟意不欲再思考太多，整理了一下发型就出门去觅食了。
刚走到门口，钟意的屏幕就闪了闪，来自陌生号码的一条短信：“小意，我是妈妈，上次的事情是我一时情急，妈妈向你道歉。”
这是见小女儿有救了？才又记起来回头和自己修复关系？
钟意抿了抿唇，原本轻松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杏眸中掠过一丝不快，她决定无视这条消息。
只是下一秒，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钟意冷冷地盯着手机屏幕，电话铃声在响过一遍后寂静了几秒，然后又锲而不舍地开始了第二遍。
钟意不自觉地在心中默数了时间，然后在快要挂断的前一秒滑下了绿色接通键。
“小意，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是急昏了头，我现在向你道歉，可以再原谅妈妈一次吗？”张淑慧急切地向钟意表达了真诚的歉意。
钟意并不想领情，她眼帘低垂，嘲讽道：“你先顾好你小女儿吧，虽然找到了匹配的骨髓，但手术还没成功，你怎么还有精力来管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