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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一副泰山压顶的势头从镜片后面盯着下面一片黑压压的脑袋,窗子也被关得紧紧的,不时有人放下笔把手窝进暖和的衣服口袋里面。

手上的钢笔在洁白的纸张上滑动,虞穆穆似乎从来都不打算要停止。数学老师的眼神从这里一扫而过,就像没看见一样。这个长得小小的女孩子爱做一些超纲的事情,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像她这样完全投入到课本中的状态实在有些吓人,在叹息声中这位老师打算晚自习后和班主任交流一下。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虞穆穆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课本,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身后看了一眼,然后才往宿舍走。梁良和李力终究还是没有跟上她的脚步,没有和虞穆穆一起跳级,早放学的两人一定会来门口等她,可是现在他们就像是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连一丁点儿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样超出她控制范围的事情让虞穆穆有些恐慌,她怕她真的会失去一切,因为这些或许本来就不是属于她的。真贪心呢,嘴角有些嘲讽地弯了弯。

两个月后,中虞穆穆结束了她的初中生涯,当然在这之前她也终于跨过了十岁大关。虞雅雅在她生日那天还特意请假给她带来了一个蛋糕,即使虞穆穆不喜欢甜食,也觉得有些抑制不住的开心。

考试完后虞穆穆以最快的速度打包好了行李第一个搬出了宿舍,回了桃源。结果刚一到家居然看见本该在上学的虞雅雅很慌张地在收拾衣服,待到把几件衣服装进了包包里她才看见站在门口的妹妹。

虞穆穆有些呆滞地看着她,结果被她喊了一句“快点收拾东西,舅舅去世了。”虞雅雅的眼眶有些红,于是虞穆穆在箱子里面随便拿了两套衣服塞进书包里就跟着她上了车。

杨可倩已经先她们一步回福镇了,因为两姐妹上课的上课,刚放假的时间也不怎么合适,所以就让先回桃源的虞雅雅等着虞穆穆一起回去。

在车上的时候,虞穆穆什么话都没有说,倒是虞雅雅一个人安静地流眼泪。虞雅雅出生的时间比较早,那时候杨舅舅还没结婚,更没有自己的小孩子,所以对这个侄女儿多了几分疼惜。虽然等到他结婚后有了自己的小孩就不怎么待见虞雅雅了,可是在没有父亲的童年得到舅舅宠爱的虞雅雅却对这个舅舅有很深的感情。

但是虞穆穆就没有这份情了,所以在灵前的她和前世一样,只是静静地呆着一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这些人中大都满脸悲伤,但心里作何想却是不知。杨可倩和虞雅雅默默地帮着大婶们做饭,小县城的风俗很奇怪,有人去世了灵堂上除了至亲的人痛哭流涕,亲戚邻里也不过是随份子然后大吃一顿罢了。

福镇的人都知道大户杨家唯一的儿子没了,席口摆了三天,每吨都是轮换着来,总的来说摆了好几百桌。有些老人在感叹杨家财大气粗的同时,不禁想起当年杨家的长女嫁人时别说席口,好多人都不晓得。镇上的人都知道杨庆的重男轻女,因为乡下人都有一些这样的想法,所以以前也觉得没什么,可是现在比较才发现居然这么严重。

虞穆穆的外公外婆在灵堂上哭得差点晕倒,连一向没心没肺的杨茉莉在她爸爸的骨灰被迎回来的那一天也哭得不像样子。杨舅舅是在外地出车祸去世的,所以他的骨灰是要下葬的前一天才被送回来。

坐在院子外面在昏黄的灯光中听着小孩子的笑声和尖叫声,虞穆穆瘪瘪嘴,前世杨茉莉也是这样,前脚哭得梨花带雨,好像谁也比不了她伤心似的,后脚就和一众小孩子玩闹。

下葬后,杨可倩和虞雅雅才松了口气。在杨可倩心里这个弟弟虽然和自己不亲,可是毕竟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弟弟,她心里怎么可能不伤心?而虞雅雅则是在用一种还账的心态看着自己的外公外婆哭得难以克制,却对着妈妈一脸嫌弃和不屑。

从头到尾,舅妈李小丽都没有出现在灵堂,也没有帮着做事情。虞雅雅和杨可倩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不敢直接向杨庆询问。听到自己的妈妈和姐姐说起这个的时候,虞穆穆的嘴角幅度很明显。

遗腹子呢,正好称了他们的心了,不是吗?不让李小丽出现在灵堂是怕冲撞了她肚子里的金孙,

据虞穆穆所知,如今这个还在他妈肚子里没有太多知觉的孩子是个男孩,一个将来会被两个老人宠坏的男孩。

丧礼一结束虞穆穆就催着妈妈和姐姐走,虽然被两个人斥责说是冷血,可是她仍旧是固执己见。这几天她总觉得外公看妈妈的眼神里的冷意很骇人,而看向姐姐的目光里竟然多了几分打量。

在班车和大卡车相撞的一瞬间,虞穆穆想,她终于明白那种担心是什么了。还是太天真了自己,尖叫声响起,邻座的虞雅雅放射性地拉着虞穆穆的手,而杨可倩还没有机会开口,人就已经被甩下了座位。

重生后的一幕幕还来不及重现,虞穆穆的身体已经代替思想先一步做出了选择,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虞雅雅压在身下,手大力地压下她的头。用意念,她想要把妈妈和姐姐都带进空间,却发现毫无效果。

“系统提示:空间灵气不足,目前能掩护人数,1。”冰冷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呼唤,压倒了虞穆穆依靠的最后一根稻草。咬着牙,虞穆穆闭上了眼。

冰冷的血水里,她一步一步,踩进泛着恶心难闻的黏土里,迷茫地在四周搜寻,想要找到一个出口,甚至于是一个亮光。“小水,”声音在黑暗中颤抖,手胡乱地乱抓,激起一片水波。

第999次,还是没有回答,虞穆穆下意识地伸出手抚上右手腕,沾了血水的手指触碰到一处皮肤,灼热的疼痛让她“嘶――”地一声叫出声。

“小水,最后一次,就这一次,”哽咽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些碎裂的感觉,“求你。”妈妈和姐姐,她不要他们因为自己的重生而早早结束生命,还是以这样痛苦的方式。

黑暗的空间里一片寂静,晕眩的感觉猛然袭来,虞穆穆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在她再次闭上眼的

一瞬间听见小水稚嫩却沧桑的声音,“好好活着。”

因为这句话而微笑的虞穆穆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句话的代价有多重,不过知道“好好活着”的她或许是幸福的,谁知道呢?

鼻翼里尽是苦涩难闻的味道,耳朵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费力地抬起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看到正满眼疑惑有些困倦地半睁着眼看着自己的女孩,边尖叫着跑出了病房。

有些僵硬的转过脖子,虞穆穆看到窗外的天空真蓝,干净地让人有些讨厌。几只小鸟正在窗台上灵活地跳来跳去地啄食,虞穆穆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喜欢吃白馒头的青乌龟。

敛下眼眸,顺着正在一滴一滴滴着液体的白色管子,虞穆穆看到了无力地安放在床边的右手腕,曾经明显的乌龟印记已经再无踪影。

“医,医生,她怎么了?”入耳的不是刺耳的声音,而是柔和得让虞穆穆的心有些抽痛的女声。

白发斑斑的医生一边检查着刚刚醒来的女孩,一边变换着脸上的神情,先叹息着摇摇头,再喟叹

着点点头,遗憾的摇摇头还没有出现时,医生就被喊住了,“她没事吧?”

把听诊器收回,医生瞪了一眼说话的女人,“你要不要试试三个月全靠营养液过活?”话里生气

的意味太过明显,女人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床上的女孩儿费力地抬起手,示意女人过来,女人走得有些急,有些欣喜地站在病床边的她却被一句话轻易地打发回了地狱。

“您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学校的位置太偏僻了,找了好久才找到网吧。

要等到军训完重新换了宿舍才安网线,马上也要军训,所以暂时请假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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