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夏礼知因为这句话直接愣住无法思考,她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身份,不过缓过来
时她也没有多慌张,因为唐仪明此时的话就已经表明他没有因为她的来历而感到害怕和恐惧,他没有远离她,还想跟她一起回家。
她终于忍不住了哭了,嚎啕大哭差点瘫坐在地上被唐仪明揽住,这是她心里最深的秘密,也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痛苦的根源,如果她就是这个时代里的人,自然而然的对这里的一切习以为常,那她根本不用面对这些困扰,用这么多年从不适应到慢慢适应,然后卡在两种状态之间学着妥协和屈从。
实在太累了,夏礼知哭喊道:“我真的好累啊,我想回家……”
唐仪明不说话,任她发泄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看着她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他也替她感到累,可那些事只要换做男子来做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阻力和非议。
他心疼她,却没办法切身体会她的累与苦,而且他也很忙碌,没办法将她想做的事一一代劳。
痛哭了好一会,夏礼知终于止了泪,惨巴巴看着唐仪明道:“我们进去吧,我怎么就在这里哭成这样,好丢脸啊。”
“回去好好歇息,”唐仪明安抚道,“不用担心云起,我派人出去找了,或许等他想通消了气自己便回来了。”
夏礼知倒也没有多紧张,以她的经验和以前看到的情况,她相信他消了气就会回来,只是他回来了,她又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和他好好聊一聊。
她第一次当人家妈妈,身边又没有指导,许多事对她来说是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她在反思,也不禁感慨做母亲的难处没有经历过确实难以体验到其中的难处。
夏礼知哽住片刻,而后瞬间反应过来解释道:“姐姐,变故来得突然,我也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
可这事多的情况下,她除了请人去找自己也束手无策,她能想到的地方总是很有限的,而且这里没有网络,他要有心躲着,找人的难度非常之大。
夏礼知快步拉近与她的距离,搀扶了一把道:“雀儿姐姐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多礼,况且你还怀有身孕,需得事事小心。”
可次日夏云起没有回来,后日他也没有回来,夏礼知很着急,除了唐仪明加派的人手,她将自己组建起的人马也请出去找,只是除了意外的情况,便是有意躲着她不想回来。
“自从你来找我,家里人一个个都更加看不上我,”雀儿应该是哭了好久,声音有些沙哑,“你自己委身嫁给一个太监,正是谁都不想沾染的,可你偏偏就来了!”
她看着那个小丫鬟进到灵堂内对雀儿说了句什么便起身出来,可随着雀儿姐姐靠近,夏礼知就越紧张得不行,明明人不是她杀的,她却总觉得人是因她而死,她对不起雀儿。
犹豫踌躇了一阵,她让林家的丫鬟去请雀儿出来,至于灵堂内还是没有勇气踏进去。
“也就是说的确与你有关?”雀儿用一种看仇人的眼神看着夏礼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毁了这个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在大门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了勇气进门,可远远地看到一脸苍白的雀儿,夏礼知还是露了怯不敢靠近。
况且比起一个闹别扭的孩子还有的事比这更急着需要人去解决。
夏礼知没有说话,听着她的质问,轻轻地皱了皱眉又恢复平静。
“我夫君此番遭难,是不是与你有关?”雀儿一点也没缓和,开门见山到让夏礼知猝不及防。
雀儿站于她差不多半米的距离处,面无表情地给夏礼知行礼道:“夫人。”
夏礼知去到林七家时,那里已经搭建起了灵堂,她到时还没有想好进去该怎么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雀儿姐姐。
权当她是伤心过度不太理智吧,夏礼知心想,好歹死的是她孩子的父亲,可是明明之前要她别搭理那些人的话是她所说,要她好好生活、时常来往的人也是她。
夏礼知深吸一口气道:“我是教训了林七一番,但他确实不是我所杀。”
“可他们都说信王是因为你才杀了我丈夫的!”雀儿没忍住流了泪,执拗地看着夏礼知道,“你知道吗?婆婆她骂我是丧门星克死了她儿子啊,她要把我们母女几人全部都赶出门!” “她平日里是如何对你的,此时趁机摆脱难道不好吗,”夏礼知没忍住,“带着孩子来找我,我帮你们安排好一切就好了,为什么要在意这些话?”
等等,信王因为我才杀了林七,这是什么鬼话?夏礼知连忙道:“我和信王无冤无仇,也无任何瓜葛,他凭什么为我杀人,你不要别人说什么都听,这是有人要离间你我。”
“是不是为你我管不了,但林七是孩子的父亲,他死了我们母女到底该怎么办呐?”
雀儿姐姐真是悲伤过度了,加之平日里受的委屈太多,还有怀着孩子情绪不太稳定,夏礼知不再与她较真:“姐姐你冷静冷静,一切还有我在,还有我在呢。”
“有你能怎么办,你能帮我一辈子吗,就算能,还有我的孩子怎么办呢,她们没了爹爹了。”
她现在什么是话都听不进去,夏礼知害怕她情绪波动太大伤及身体,连忙拉住她,对她身边的丫鬟道:“去请大夫来,还有让你们老夫人来见我。”
雀儿的丫鬟点了点头立刻就去请大夫,夏礼知抱住雀儿慢慢地安抚她道:“姐姐想想你腹中的孩子,冷静冷静。”
雀儿终于抑制不住在夏礼知的肩头哭得不能自已,林七之死确实严重影响了她的生活,扰乱了她的节奏,面对未知、迷茫的未来恐惧惊慌完全情有可原,她是想过远离林七和这里,但远离之后她又没有把握保护和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雀儿姐姐对不起,”夏礼知承诺道,“相信有我在,你一定会更好的,之后再不会有人一直逼着你生男孩,再不会有婆婆百般刁难你、看不起你的出身,你一定要相信我。”
雀儿真的慢慢平静下来,她有孕在身本就该多多休息,可婆婆硬是要逼着她守灵,到此时她已经是两天一夜未合过眼了。
夏礼知等她完全安静不出声时,一看雀儿已经趴在她的肩头上睡着了,夏礼知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不由己就要被逼成这样,现在若不替她讨回公道,何时再讨?!
她叫来府上远处的下人,一起将雀儿送回了房间里,安置在榻上等着大夫到达,有人来报说雀儿姐姐的婆婆已经在等着她,夏礼知却寒声道:“让她给我好好等着!”
约莫一刻钟,大夫终于赶到府里,经过诊断大夫一脸凝重地看着夏礼知摇了摇头。
老中医如此神态说明情况是真的不好了,夏礼知被吓得不轻,跟着大夫绕出屏风就急急忙忙地问道:“大夫,姐姐她怎么了?”
“夫人,”大夫冲夏礼知抱拳道,“林少夫人身子弱,这一胎怕是留不住了。”
不知道为何,夏礼知突然松了一口气,在她看来腹里的胚胎远不如雀儿姐姐自己的身体重要,留不留得住没关系,雀儿姐姐能安然无恙就好。
“留不住该如何?”夏礼知问道,“如果引产会不会对母体造成伤害?”
大夫已经为许多孕妇诊过病,所以他自作主张省去了其他,直接孩子的事提前说明,毕竟所有家眷唯一关心的都是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夏礼知一问倒让大夫觉得惊奇了,平常人听到这话不都问的是如何保胎,怎么这位夫人
一来就问引产,但奇怪虽奇怪,作为医者病人家人问什么他就该答什么:“林少夫人还未养好身子便又有孕,贸然引产,轻则落下病根,重则恐有性命之忧。”
这话好多年前夏礼知就听过了,那时的对象是许姐姐,想不到雀儿姐姐也步了此条老路,夏礼知顿时觉得头疼不已,许姐姐所遭遇的事不是个例,雀儿姐姐的经历在这个地方更是稀松平常。
她只有一个感受——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苦啊?!
夏礼知点了点头,对大夫道:“姐姐她心绪不宁,劳烦您先配些安神且孕妇可用的药让她平静一些,至于孩子的事待她醒了问清楚,再请大夫您过来。”
大夫点头跟着府里的下人出去,夏礼知重新回到雀儿的床前,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心里漫出无尽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