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笔
天初初亮起,晨光和煦微暖,透过窗棂映入了房中,轻轻浅浅地打在了我的面上。
我在梦中呻吟了一声,揉了揉酸软的腰背,缓缓睁开了双眸,测过头,望向了那位躺在我身侧的某某尊神。
只见苍玄君合着双眸,呼出的气息轻浅绵长,兴许是因着这人数万年来都甚喜品茗的缘由,他的呼吸间混着极淡雅的茶香。
我挣扎着从被窝里伸出了右手,将身子拨弄出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动作,支着脑袋继续打望眼前这位颇耐看颇教人赏心悦目的某人。
其实,多数时候我总是不大能理解的,为何一个人睡着的模样与他醒着时,会有那般大的差距。
苍玄君的五官线条锋利流畅,下颔处的弧度甚优雅,平日里这人身上透着一股子难言的压迫之感,我私以为,大抵应是因了他那双往往清寒彻骨又深得骇人的双眸。
然而,此时此刻,苍玄帝君合着双眼,几缕墨丝微微覆着他合起的眸子,朝暾初起清晖温婉,斯景温柔,竟将他那张平素里我瞅着不大讨喜的冰块脸,衬得格外温润如玉。
我望着他有些失神,眼瞧着那几缕发丝有几分纠结,我锁着眉头思索了一瞬,终究还是黑着胆子缓缓伸出了左手,预备将那发丝儿给拂开。
方此时,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蓦地抬起,握住了我即将碰着那发丝的左手腕子。
“……”苍玄君缓缓睁开了双眼,眸色清寒地望向我,没有丝毫刚刚从梦中苏醒的痕迹。
“……”我一窘,维持着方才的打望他的势,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亦是直直望着他。
“你要干什么?”他凉凉地瞧着我半晌,声线略沉地缓声问道。
“你……”我动了动身子,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实话实说道,“挽发的玉片,许是松了。”
“……”苍玄闻言,面上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捉着我的左手腕子,缓缓地从床上坐起了身子,晨光倾泻着流淌在那副雄赳赳兮肌理分明,貌似约莫应当确乎很有力的身躯上,显得……唔,显得甚是勾人。
我老脸一红,连忙很守礼地移开了眸子,望向了别处。
苍玄君伸出修长的左臂,从床底下拾起了昨夜被他扔下了床的本上仙的裹胸布,递给了我,眸光很随意,很淡然。
“……”闻言,我并未做多想,只伸出手接过了那墨青色的裹胸布,绕过腋下,往身上缠了起来。
于是,某日某个很令本上仙没得面子的情景,便在我的低咒中理所当然地重演了――
我额角泌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在背后苦苦挣扎着,却仍是没法儿将两边的布条系在一起。
一双微凉的修长双手又一次伸了出来,很淡然地拂开了我的双手,将裹胸布在我背后打了个结,我大窘,连忙红着脸伸出手在床底下捞了半天,将雪色的里衣捞了起来往身上套。
“……多谢。”我一面飞快地往身上套着衣服,一面转了身子,望着苍玄君朝他微笑,表示自己的尴尬与感激。
“唔,其实,”苍玄君亦朝我微微地笑,他淡淡望着我,说道,“系结亦可以系在胸前或是侧面。”
“……呃?”我面上的笑容骤然一僵,抽搐着嘴角,手上的动作亦是一顿。
“下一回,夫人你若要为夫帮你系带子,”苍玄君面上俨然一副“我理解你”的神情,他端着一副很是善解人意的眼神瞧着我,肃穆而淡然道,“大可直说。”
“……”
我挂着抹甚难看的笑容,望着苍玄君面上那副善解人意的表情,抖了抖眉,终是没将那句“帝君您想得太多了”给说出来,而是十分狗腿地配合着这位尊神君补充了句,“下一回,为妻定然是直说的。”
本上仙舀我父君的名义发誓,我十分之确然地望见,方才那位面容很严肃的东皇族某尊神,他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
对于这位尊神的这种在我看来甚变态的行径,其实,我始终都是不大能理解的。
而这种不理解的心情也一直伴随我渡过了往后的数万年岁月,直到某年某月,我心头压抑了数万年的疑惑终究如小宇宙一般爆发了,是以,本上仙在月黑风高的某个深夜,端起了自以为十万分之凶悍,十二万分之威猛的表情,压着某某人,向他提出了心中这份儿快被埋没成臭豆腐的问题。
那时,苍玄某帝君正闭目养着神,他面上的神情依旧是凉凉的,闻言,那人缓缓抬眼帘睨了我一眼,薄唇微启,吐出了一行令本上仙几欲抢地而死的话――
“是么?我以为,那叫情趣。”
唔,那自然已是后话了。
而此时,毕竟不是数万年之后,此时是在一处小农庄中,是在本上仙被苍玄帝君很礼貌很淡然地肆意嘲笑了一番之后。
是以,此时的我自然没得什么威猛凶悍的表情,我便只是闷闷地垮着双肩,默默地往身上套着自己已然烘干了的外衣。
着好了衣衫,我回过头,却望见了颇}人的一幕场景――
只见苍玄帝君正背对着我,他的右臂肩胛靠近后背的位置,赫然有三道狰狞而深刻的爪印,那爪印凌厉刺目,已然有些溃烂的迹象。
而苍玄君的左手中,持着一柄玉质的匕首,他微微侧着头,竟是在剜着那伤痕处已经溃烂的皮肉。
“……”
我愣愣地望着苍玄君一刀一刀地剜着肩臂处的伤痕,薄薄的晨光投射而入,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光影,我望见他的双眸平静得犹如一潭静水,面上的肌理没有一丝的颤动,他便只是那样平静地举着匕首,一刀接着一刀,血水顺着那只修长的右臂缓缓滑落,最终滴落到了地上,发出声声如同泉水落入涧中的清脆鸣声。
我觉着,我终其一生也无法忘记今日这个清晨。
我望着苍玄君面上的神情,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开来――
东皇苍玄,他是东皇太一的长子,是远古神o东皇龙族的尊神,是四海八荒里人人敬畏的魔界之尊,究竟是要经历过怎样的伤痛与折磨,才能让这样一个出身高贵的神o,如此这般面不改色地承受住这般的痛楚。
东皇苍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我双眸微动,被心中那种异样的感受压得有些喘不过气,那时的本上仙,并不懂那是什么。
而直到多年之后,我才渐渐地了解,此番我心头的这种滋味,说起来委实是甚矫情,至少对我这般自小没心没肺的神仙而言,是真真的矫情――
那约莫是叫做,心疼。
“你这是……是龙爪伤的?”
我望着苍玄君的鼻骨高挺的侧面,迟疑着开口问道,原本我是想将这话说得很淡然,语气类似于“你吃了么”这样随意的,可发出口的声线,却是我如何也止不住地发颤。
“唔,”苍玄君淡淡地应了一声,将匕首上沾上的腐肉尽数揩拭到了一方白帕上,神色淡然地继续道,“苍龙伤的。”
闻言,我一滞,心中很是有几分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