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夜半惊魂
罗瀚抱着枕头和被子,可怜兮兮地站在胡老师面前。
“没关系,咱们几个大老爷们挤一挤,睡一晚上。”胡老师宽慰他。
因为郭婷婷要照顾喝醉了的陈向前,所以他的临时室友罗瀚,被“驱逐出境”了。
今晚罗瀚要和两位老师,还有年纪尚小,有些腼腆的弟弟同住一屋。
“你几岁了?”蓝老师冷不丁地开始做人口普查。
“三十七了。”罗瀚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很年轻,那你睡地上吧。”
“好的,蓝老师。”
虽然心中极度不满——当初可是你们好声好气请我来的(还是需要给演出费的那种),现在居然要我睡在这冰冰凉凉的地面!人善被人欺!我总算是认识到这群资本家——跟他自称的不一样,这群人是真正的资本家——的丑恶的真面目了!
但是罗瀚没敢说什么。
原因有二。
其一,眼前的三位包括那个一脸憨样的小屁孩,在娱乐圈都是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人。
他自个儿虽然号称是什么什么画家,什么什么艺术家,还坐拥价值多少个小目标的豪宅,但实际上出了互联网,离了那群喜欢搞抽象,天天去他们短视频的评论区下求“毕业”的网友们,谁认识他?
其二,他没钱了。他不是传言中的富豪,他老婆婉婉也不是。
他们现在就是住在一破小区的一栋破居民楼月租一千五的一室一厅里,而且还欠着房东两个月的房租。如果这次他们再交不上钱,就得狼狈地卷铺盖滚蛋——房东太太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告诉他,事情真的会如此发展。
所以,不论如何,他都要忍气吞声,安然无恙地度过这最后的一个晚上。
等到明天的日落时分,他就可以拿着节目组给的足够丰厚的报酬,暂时过一段奢侈点儿的日子了。
“我要去吃一顿无比豪华的海鲜宴,边吃边吐边拉都在所不惜的那种!”
他咧开大嘴笑。
“哎,罗瀚同学,还在傻笑什么,快过来睡觉咯!”胡老师招呼他。
“好的,胡老师!”
他躺在胡老师帮忙收拾好的铺盖里。
地上没有想象中的凉。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下,像被亲妈带到二婚家庭的孩子,眼睛咕噜咕噜地在黑暗中搜寻,心中有不安,还有期待。
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
作为演出费,节目组会不会直接给每个人发一叠现金?他好久没有见过十张以上的红彤彤的现金了。
三十七年来,他每一天都活得既自我又窝囊,每天只顾着低头寻找各处散落的利益,从来没有好好抬头看一眼天空。
明天晚上,离开这里的时候,他一定会带着赞美眼光,摸着口袋里的人民币,认真地,好好地看一看那片天。
“嘻嘻嘻!”他龇牙咧嘴地笑。
一只脚从床上耷拉下来,碰到了他的手臂。
罗瀚已经习惯在黑暗中看东西。他凑过去仔细地一观察,这只脚他可太熟悉了,几乎每到吃饭时间,它都得架餐桌上跟他们友好对视。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离那只散发着烂泥巴味道的脚远一点。
他看向正透着白色月光的窗户。
天气可真好啊!下过雨后,整个天空都变得干净了许多,澄澈的白色中透出些蓝。
如果充分发挥想象力,试图将散光的眼睛视力聚集到一处,还能看到几朵缓缓飘动的云。
其中一朵,就像张人脸。
对,就是那种电视剧中常出现的霸道总裁的脸,戴着小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没错,那张像人脸一样的云朵,用他那冷漠淡然的眼睛,盯着你看,就这样,静静地,盯着你看。
后知后觉,然后是一声撕碎了深夜一切宁静的尖叫。
婉婉从睡梦中惊醒。
“我好像听到什么野兽的叫声了!”她问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叶呵,“这附近不会有狼吧?还是老虎?”
叶呵还醒着,但是她没有任何回答。
“对啊,我上学那会儿从来不在学校上厕所的,就是拉屎——我会觉得这是一件很粗鲁的事!你们想想,我这样一个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女孩,怎么可能会做出在学校拉屎这样的事来呢?太粗鲁了,太粗鲁了,呵呵呵!”
婉婉朝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臭三八,又在直播!”
她从床上起来,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却再没有听到那把她从酒后梦中揪起来的声音。
难道是幻听?
她想了想,走到窗口。
他们住在二楼,从窗户可以看到连接厨房的一栋小房子,那是所有男生住的地方。
“哎,都这时候了,怎么还那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