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自白:百褶裙与匕首 - 当海边积雪燃烧时 - 单迦暮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二章|自白:百褶裙与匕首

那年我9岁,我喜欢那条紫色的百褶裙。可是我妈说,那不适合我。我有两个姐姐,也不知道计划生育的里,我妈为什么可以生三个孩子。

大姐比我大四岁,取名澄灿。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牙齿,是龅牙,嘴巴似乎永远都合不拢。她,怎么说呢,真的没我好看。可是我妈最喜欢她。二姐比我大两岁,取名小荷。从名字就看得出来吧,父母的偏心太过明显。

小荷个子不高,人也瘦瘦的,她的嘴巴很小,眼睛也小,肤色惨白,头发稀疏没有光泽。乍一看,像是闹饥荒时期的流浪小孩。相比之下,我和小荷的关系要好一些,毕竟我俩都是母亲不待见的孩子。

父亲一向沉默寡言,家里的三个孩子他好像谁都不喜欢,我们就像母亲自作主张买来的没用的家具,被闲置在某个角落,他从不关心。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和我们从来就没什么互动。对了,我其实还应该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我记得那时候母亲明明就是快要生产了住进医院,可是从医院回来却没见过那个孩子。我记得那段时间我母亲总说,如果那个孩子能留下来该多好。我问母亲为什么不能留下那个孩子,母亲摇摇头,说,因为任务完成了,就不能再有其他念想。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想要追问,但她却不再理会我。

好了,还是说回我喜欢那条紫色百褶裙的事情吧。

因为我是家里最小的,又不得家长喜爱,所以总是穿姐姐们的旧衣服。我虽然是老三,但却比小荷长得快,自然而然,澄灿的衣服就经常落在我身上。白球鞋,花t恤,彩线毛衣,牛仔裤,除了裙子。

澄灿很霸道,就算是旧裙子也要挂在自己的衣柜里。

那条紫色的裙子是澄灿期末考了全班第一的奖品,母亲总喜欢给她买很多衣服,虽然她长得很丑,那些衣服穿在她身上分明就是浪费,可母亲还是愿意给她买。小荷时常心生嫉妒。我亲眼看见过她把澄灿新买的一条牛仔裤扔在地上用小刀划开。

人都有逆反心理,小孩也是。决定对那条紫色裙子下手,是在八月末酷热的一个周六下午。

那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挺胸抬头推开两个姐姐的卧室门,径直来到床边的衣柜前,柜门打开,紫色的百褶裙就挂在那里,旁边还挂着几条旧裙子。百褶裙的裙摆是金色勾成的蕾丝,像是发着光的圣衣。我迫不及待地取出来,穿上,还偷偷抹了藏在柜底的口红——那是澄灿从母亲那里偷去的,小荷很早就对我说过。

穿上裙子,我在镜子前舞动身躯,旋转地裙摆让我晕眩如梦,觉得自己是个公主。我从来没穿过新衣服,那是第一次。我穿了一整个下午,房间里闷热,我的后背被汗水浸湿,我就打开电扇,任由汗水如粘合剂一般将我与百褶裙贴合在一起。那个下午,我才真正觉得这个家也是我的家,我可以在那里偷尝到一丝愉悦。

直到傍晚门外有说话声传来。我意识到是母亲和澄灿回来了,我赶忙脱下裙子,只是太着急了,金色的蕾丝边上印上了口红。顾不得这些细节,我将裙子挂回去,关上柜门和卧室门,躲回自己狭小的卧室,拿着本学校发的《小学生必读》翻看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澄灿还是发现了。

她向母亲告发了我,我原本想要嫁祸到小荷身上,虽然我俩都不招待见,但我比她还好一点。可是偏偏那天小荷在邻居家玩儿,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还好母亲没有特别生气,只是看着我叹了口气,说,这裙子不适合你,以后姐姐的东西不许再碰。

上次小荷偷戴澄灿的帽子,母亲也是这么说的。

如果事情就那样结束了也好。

那天晚上天气很热,我摇着蒲扇,后背全是汗,就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澄灿敲开我的门,她捧着一堆碎布扔到我头上,骂我卑鄙。从紫色的布块和金色蕾丝看得出,它们来自那条被我偷穿过的百褶裙。澄灿说是我剪坏了她的裙子。我说我没有。然后她用一把我没见过的匕首戳了我的额头,就在这里,我右边眉毛上两厘米的地方,一个很深的口子。

但是,大概一个礼拜之后,我在小荷眉毛处也看到一个刀口。不知道是不是澄灿发现了裙子被损坏的罪魁祸首。小荷没有声张,她经常被澄灿打,但从来不开口。我也一样。

和睦?你们不都已经查过了么。是不是大多数凶手都有一个悲惨的原生家庭比较合理。最好是从小被家暴虐待,要么就是父母离婚,或是家长变态。我可能比较独特吧,家庭不至于不幸,甚至在外人看来算得上幸福,只是,只是这种幸福,和我关系不大。

这么说吧,不光是我,还有小荷。我觉得她比我还可怜,至少我还活到了现在。

小荷去世的那个夏天,是澄灿中考结束的暑假,那是2003年8月9号,澄灿15岁生日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刚放暑假,小荷在学校附近报了一个补习班,是老师强制要求的,我母亲可并不怎么愿意多花这钱。不过澄灿在距离补习班附近的文化宫报了游泳课,那是我母亲主动报名的。每天下午澄灿下课还会顺便接小荷下课,之后两人一起回来。

我呢,在家,那段时间红白机很流行,我经常去隔壁的同学家一起打游戏。那个同学叫马丁,他的父母都在大城市工作,他和奶奶生活在一起。他有花不完的零用钱,最流行的游戏机,却总觉得孤单。而我,是他唯一的朋友。虽然我接近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游戏机。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在餐桌前等到很晚,爸妈很着急,他们准备了一桌子菜,还买好了蛋糕。晚上9点多,回到家里的却只有澄灿一人。

“小荷呢?”我冲去问,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下午打游戏的时候总是输,心烦意乱的我,似乎已经预知到了些什么。

澄灿一进门就坐到了饭桌上,坐在了属于她的那块蛋糕面前,母亲已经给她盛好了饭。听到我问话,澄灿好像刚想起来似的,说她一直没看到小荷。

“她在哪儿”我追问“你们不是每天一起回来吗?”

澄灿把筷子摔到桌上“我怎么知道,我一直在等她,等到这么晚,后来问了老师,他说小荷早就走了,我才一个人回来!”

“你怎么不再找找,你怎么能自己回来?”我当时很着急。

母亲斥责了我,说,这么晚了,是不是还嫌澄灿不够累,小孩子乱跑是常有的事情,小荷疯够了就会回来。父亲、母亲和澄灿都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我却吃不下去。我往返在客厅和庭院门口,一边张望着小荷的身影,一边提醒屋子里的人,这个家还有人没回来。

直到,直到警察出现在门口。

小荷是被害死的,听说凶手是那个老师的儿子。他伤害了小荷,然后杀了她。母亲是这么跟我转述的。

那个老师赔了一些钱,母亲掉了几滴泪。澄灿也假惺惺的难过了几天,可我分明听到她和朋友打电话说,那间卧室以后只有她一个人了,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我不能很快地接受小荷的离开,我偷偷去过那个老师家,那家人已经搬走,敞开的大门和空荡的房屋只留下一个事实,就是小荷的死亡。死亡是什么,是消失吧,我确实再也没见过小荷,除了在梦里。

家里的一切都恢复正常,或者说一直都很正常,甚至还变得更好。澄灿的卧室新装修了一番,家里的电视机换成新的,还添置了一台洗衣机。我知道,那是用小荷遇害后的赔偿金买的。我也察觉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个家也不会有任何波澜。

就在我也要恢复往常的时候,澄灿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那是小荷去世一个月后,澄灿高一即将开学,新学校安排了寄宿。那天,母亲给澄灿收拾好行李,抬上汽车。澄灿背着书包要离开家的时候,递给我一张小荷的照片。

那是三年前澄灿考上初中的时候,母亲请了摄影师给澄灿拍照时顺道给小荷拍摄的。照片里,小荷闭着嘴巴,双眼空洞地望向镜头,毫无表情。

“你一定很想她吧,不过那样的死法,确实是种耻辱!”

“什么样的死法?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你那天那么晚回来,一定看到了对不对?”我抓住澄灿追问,可是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微笑得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可怜的傻子。

我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

第二天,我询问了小荷遇害那天少年宫的老师,就是教澄灿游泳的老师。她回忆说,那天澄灿肚子不舒服,没有上课,旁观了一个小时课程之后就离开了,大概是下午5点多。

8月9号,我算了一下时间,大概知道澄灿肚子不舒服是为什么。班上的女同学总会在每月的某些时间不参加跑操,在男同学之间流传着一种说法:女生每月都会肚子痛几天。可是,下午5点就离开学校的澄灿,9点多才回家,这四个小时,她在哪儿。

我又去到小荷补课的地方,老师家虽然搬走了,但邻居还在。我敲开了隔壁的门,开门的是个要比我大上两三岁的男孩儿。我在街上见过他。

“哥,”我努力显得自然而礼貌,“你知道你家邻居,就是那个老师的儿子之前杀害女学生的事情吗?”

“你是谁?”

“被杀的女学生叫小荷,我是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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