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品鉴会 - 重生之酾酒有衍 - 焰焰烧空红佛桑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33章 品鉴会

三月十一,云家父子到达越京。

京里熙攘热闹,街市都很长,两旁店铺林立,街道比起胤城的宽了许多,最繁荣的街市还设了双车马道,两辆大马车相对迎面而来都不需要停下让道。京里的人们看起来很是悠然,修养很好,即便是高声说话也不觉粗鲁。骑马的人也很有礼地控制着速度,更是少有人走上车马道,行人与马匹马车各不相犯,一切看起来都十分的井然有序。

云家的马车平稳顺畅地走在街市里,夏越掀起帘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京中风景。云老爷偶尔会告诉他,刚刚路过的那家不起眼的铺子在京里很有名气,前面那间店铺的老板常常能拿到稀有少见的料子,对面那幢楼的点心是正宗的越京风味,等等等等,夏越都暗暗记下。

马车在一家叫云来的客栈门口停下。客栈很大,据说云老爷每次进京都在此处下榻,夏越站在门前抬头看招牌上那显眼的字,觉得自家父亲八成只是冲着名字才总是住在这里的。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云老爷笑呵呵地说:“看到名字了没,云来云来,我们一来了,可不就真的是云来了吗?”

夏越脸上带着笑,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点头附和。

云来客栈的掌柜迎了出来,顺着云老爷的话寒暄了几句,看云老爷介绍夏越,连忙直夸云少爷丰神俊朗一表人才。夏越行了礼,互相客气了一番,便被掌柜引到了房里。

掌柜也知道胤城云家是为了什么而来,一边给客人开房门,嘴里也一边絮叨着听说今年品鉴会来了多少家酒藏,哪家去年来过的今年却没来。云老爷就听着,也没接话,夏越是不认识掌柜嘴里的人,便也不好开口。掌柜其实也不需要客人回应,他只管自己把话说完了,又让客人有事尽管吩咐,便行了礼退了出去。

“看来今年来的基本都是老酒藏。”云老爷坐在床上,拍了拍衣襟道。

夏越好奇问:“掌柜适才说的,去年来了今年没来的,是新酒藏吗?”

云老爷点点头:“去年有个很有潜力的新藏,带来的酒相当不错,不过今年没来的话,看来我先前听说,他们遇上了腐酿的消息是真的了。”

对酿酒来说,腐酿是最可怕的。腐酿即是指没有完全杀掉杂菌,导致发酵中的醪液发生变质,变质的醪会散发出呛鼻难闻的酸甜臭气,闻起来很像腐坏的味道,因此得名。腐酿一旦发生,是毫无办法可弥补的,那一桶酒就是毁了,不能要了。这还是发现得早的情况,若是发现不及时,杂菌转移到其他桶里,腐酿的受灾范围就会扩大,严重的能让一个小酒藏一整个酿酒季的努力全都白费。

夏越听到腐酿二字,心里也觉得有些沉重,没了言语。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了什么,才又开口问:“父亲,您和杜师都提到过的,去年酿酒遇上了麻烦,难道……就是腐酿吗?”

闻言,云老爷顿了顿,叹了口气,方才缓缓点头。

“当时马上就发现了,是J摺时水的比例算错,导致出现早ァ!

“早ァ…”夏越一听就皱起了眉。早ナ歉酿的原因之一,即在乳酸菌产生之前,酵母就已经开始活动,而这时候,J里的杂菌还未被消灭,这样一来,就培育不出健全的酵母,发生腐酿的可能性相当的高。

云老爷闭起眼,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当时第一次加暖,J的反应就十分剧烈,泡沫一直在翻滚。杜师判断继续放任下去会出现腐酿,告诉我之后,我们两个就果断决定放弃,带了人连夜把那桶酒倒在后山埋了起来。”

云老爷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心疼。夏越当然知道要那样干脆的割舍一桶酒,对酒藏来说就相当于割肉一般痛。其实,若是在上一世的现代,早ナ怯邪旆ㄍ炀鹊模只要在J里添加人工酵母和乳酸,就能抑制住杂菌。只是在骆越来说,这点实在是做不到。

在这里,酿酒真的是藏人们赌上一切,一面寄希望于自然,又一面对抗着自然,倾尽全部心血的一场战斗。

夏越清晰地感觉到肩上的压力,只是双肩越沉重,他心里就越是坚定。云家酒藏和云家都担在自己肩上,他是头一次感受到养家的斗志。夏越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钱袋,然后捏紧。此刻他深深理解了为何会有先成家后立业一说,也懂得了上一世,夏爸爸是用怎样的心态离家独自奋斗出了成绩。一想到家里有心爱的人等着自己,想到自己有责任让对方过得更好,他就觉得浑身都是动力。

晚上,夏越与父亲到离客栈不远的酒楼吃饭,酒楼的菜肴很是精致,生意也很是兴隆,连二楼都坐满了人。

夏越在栈牌上看到了云家的月华,价钱相当的高,毕竟曾经是贡酒,在京里也很有些名气。云老爷倒没有点自家的酒,要的是骆越最常见的酒落英。

“落英是京里的作坊酿的,也就是官家酒,”云老爷抿了一口,笑道,“这酒吧,清淡,有甜味,也有酸味,要说它普通,偏偏它就是最容易被接受的口味,价格也低,所以在哪儿都有人点。我在外头就喝这个,省得喝到难得的好酒,停不了嘴。”

最后一句云老爷是压低了声音说的,说完了自己笑了起来。

夏越看着自来到了京里,除了提到腐酿的时候之外,一直都心情极佳的父亲,心里也跟着高兴。他喝了一口杯中的酒,的确普普通通,但好在很是爽口顺喉,喝起来很舒服。

骆越朝廷鼓励酿酒,没有夏越对上一世古代印象中的那些禁酒令。为了鼓励各酒藏专心于酿好酒,官家的作坊从来只酿造大量的普通酒,用的是普通酒米,雇的也是普通的酿酒工人。若是发现天赋佳技术高的酿酒工,还会给推荐到其他酒藏去。这在夏越看来十分的不可思议,可骆越的人却仿佛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酒过三巡,饭菜也吃了大半,云老爷突然笑了。

夏越看到便问他怎么了,却看父亲笑着看着自己,然后指了指跟前的酒杯:“现在一喝酒,我就总想喝温的,现在还有些春寒,就这么喝着凉酒虽然也不错,可老觉得少了点什么。”

云老爷说着摇摇头,笑着喝了口酒:“都是你小子害的。”

夏越忍着笑,低头说都是自己不是。

父子俩笑呵呵地对饮,没注意夏越身后那一桌上,有个青年特意看了他们一眼,映着烛光的眼亮亮的。在另一桌与其他家仆一起简单吃了饭候着的小厮倒是注意到了,他看向那个青年,记下了那张脸。

夜里歇下前,小厮给夏越说了这件事,夏越心里琢磨了一番,觉得大概是温酒之类的词引起了别人好奇,虽然心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妥,但也还是把这件事上了心。

第二天的品鉴会在午后举行,主催的正是管理官家酿酒作坊露泉坊的朝廷酒司。今年出席的酒藏有十七家,会场里摆了五张长方的木桌,铺了素净的桌布,每张桌上排着十瓶酒,酒瓶前都备有试酒的酒杯。

“看来今年参加品鉴会的就是五十种新酒了。”云老爷环视了一遍会场,对着夏越说。

夏越点点头,跟着云老爷走上前,去细细看那些酒。不是所有酒藏都能带出五种新酒。云家酒藏是大藏,这个酿酒季就酿了有二十多桶酒,小一些的酒藏只有能力酿造十来桶,甚至有的只能酿几桶。但能受邀参加品鉴会的,大部分都是有实力的酒藏。

至于小部分,则是如去年那个小酒藏般,带着酒上门自荐,得了酒司认可后,方能出席。

品鉴会会场相当热闹,在场的不只是各酒藏的藏主,还有一些爱酒的贵族名流,此外便是酒商。每年春天的品鉴会,是酒商最快发现并争抢商机的绝佳时机,不少酒商都巴望着能出席品鉴会。

酒司尚未宣布品酒开始,云老爷就带着夏越走马观花地看一遍。途中遇到其他酒藏的藏主,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

骆越各大酒藏的藏主一年都能见上这么一次,自然都知道云家的公子倒下三年不醒,更是早知道云藏主这个儿子无心继承酒藏,今天看到有个俊雅的青年跟着云藏主,心里还在猜想是谁。没想到一经介绍,居然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云家少爷。

还没等几个藏主恭喜云少爷终于醒转,云藏主一脸得意地说起儿子如今是云家酒藏的少藏主时,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惊讶。

云老爷脸上的得意收都收不住,夏越在一旁看着父亲脸上仿佛放着光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却也乐得让他炫耀。

“各位藏主,夏越常听家父提起你们,实在是久仰大名。”夏越恭恭敬敬地给几位藏主行礼,用了最谦逊温和的声音和语调,“以前是我任性不懂事,往后再不会了。夏越入行尚浅,还望诸位前辈多多提点。”

那几个藏主听得心里舒坦,嘴上忙说年轻人嘛总有些浮躁,云老藏主又还有精力,不晚不迟,慢慢来就好,夏越也笑着一一应了,余光瞥到父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下了。

夏越陪着几个大藏藏主聊天,看得出有好几人是真心替自家父亲开心的,另外有两三个暗地里冲着云老爷呲牙咧嘴的,云老爷看了反而哈哈大笑,乐不可支。夏越面上陪着笑,其实被吓了一跳。直到人家把自家郎官领过来介绍他们认识,夏越才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这才知道了人家藏主那些鬼脸是不甘心,大概是觉得自家儿子被比下去了。

想来就是这几位曾经让父亲憋了不少气吧,夏越看着几个老小孩,心里也乐得不行。

有个藏主一直看着夏越一表人才的样子两眼发光,看其他人聊得差不多了,就把夏越拉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笑呵呵地对他说:“有这么出色的郎官,难怪老云乐成这样了。他可是很为你这个儿子感到自豪的啊,之前你不乐意继承酒藏,老云嘴上不说,我们都知道他心里可遗憾了。”

夏越微微垂眸,一副乖乖受训的模样:“是夏越不懂事,让父亲和各位前辈都操心了。”

“别叫什么前辈,我跟你父亲差不多大,你要是愿意,就叫我一声邹伯伯吧。”

“邹伯伯。”夏越从善如流。

邹藏主笑着答应:“哎,那我也叫你声侄儿。其实吧,年轻人叛逆,都是可以理解的,觉得不愿意继承家业,不愿意走老一辈的路。我认识个琉璃匠,他家儿子也是不乐意做这行,结果成了亲后,还不是乖乖跟着他父亲学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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