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乌云越压越低,折春又唱了一遍,雨便淅淅沥沥地洒下来了。
寒风夹著雨,堪比淋冷水。两人沿著屋簷一前一后地走,话却没断过。
折春打了个哈欠。
“昨天熬夜了吗?”竹鱼问。
因为耳边的雨声和前后距离,她不得不把声音放大,并且为了看路,对话物件还不能回头。这种感觉有点奇怪,但竹鱼却莫名地觉得有点浪漫。
折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应该问,昨天睡著了吗?”
竹鱼问:“习惯性失眠?”
“差不多,就是睡不著,脑子想东想西的。”她跨过一个小水坑,提醒:“这里有水。”
她顿了顿,又把刚才的话说完:“吃了药能好一点。”
折春挑了挑眉,意思是“怎么了”。
“我没生气。”折春无奈道。
“……艾司唑仑。”
竹鱼张了张嘴,突然发现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好像平时对话中自己一直在刻意忽略掉称呼。
“有去看过医生吗?”
折春很诚实地“嗯”一声。
见折春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她又提出:“以后睡不著就打给我吧,让我试试当催眠大师?”
“对不起。”竹鱼很爽快地道了歉。
竹鱼点点头,表示她知道,“就是有点不开心?”
“安眠药?”
折春盯著她过于真挚的眼睛,唇无端勾了起来,问:“这是出于歉意吗?”
“折春。”
这个动作让她无端显出锋利,和推送上的图片重合。第一次相见时韩式温柔的样子消弭了太多,但竹鱼却莫名地更攥紧了手。
“学姐。”
“嗯。医生开了点药。”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雨滴敲击地面的响声。
折春的步子快了些,敲击地面的频率变得比雨还快。
她突然这么叫,语气比起刚才更接近“抱歉”,然后敏锐地察觉到折春僵硬的身体。
刚好到了教学楼的尽头,没了屋簷,雨水打在她的发间。竹鱼把她拉回来。
眼看宿舍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竹鱼连忙小跑几步,拉住她的衣角。
啊。刚才的手抖,还有眼中那种要飞起来一般的狂热是因为这个。
竹鱼回答:“不。这是出于我想。”
和雨一起停下的,是折春内心满溢的躁意。
各回各宿舍后,竹鱼洗了个澡冲掉满身的寒气,又把自己瘫在靠背椅上,思绪驳杂又恍惚。
她摁住“砰砰”直跳的心脏,觉得自己有点完蛋。
折春唱歌的声音、她垂在耳边的碎发、被雨打湿的脆弱疏离的面庞和脸颊上小小的雀斑都反复出现。
漂亮、温柔、可爱这些形容词虽然重要,可对于她来说,那一瞬因怜爱而出现的心颤才是最可怕的——
那代表著她的心在为另一个人跳动,或者说,那一层薄薄肌肤下跃动著的温热,正在与另一人合成唯一的频率。
她一把抓起吹风机,去一层的插销处吹个头发冷静一下。
头发太长是真的不太好吹,以前高中时期的齐耳短发只需要一分钟就能从滴水到半干,现在吹上十分钟发根还是湿润的。轰隆声停下时,竹鱼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向左迈了一步,竹鱼就从镜子里看见了她的脸。
没了烈焰红唇、张扬眼线和美瞳,云穗变了许多,但从那双桃花眼和长到腰间的金发也可以清楚地分辨出她是谁。
“我叫了你好多声呢。”她委屈道。
竹鱼晃晃吹风机,也委屈,“声音太大了。”
“主要是你想事情太认真了。”云穗笑笑,弯腰把吹风机插上,问:“没想到我们在一栋楼,我在三层,你呢?”
“二层。”
竹鱼边梳头边打开微信回消息,直到抬起头,才对上镜子中云穗的眼睛。
她没有掩饰自己直白的视线,反而适时停了吹风机,用一种很甜的语气叫竹鱼的名字,问:“能不能打开一下我的对话方块?” 竹鱼依言打开。对话方块里除了系统发的【你已通过好友验证……】,只有云穗发来的一条【下午好】。
她这才想起自己看了消息但忘回复的事,赶紧把表情拉到最底下,在她的眼皮下发了个兔子探头的表情过去。
然后云穗口袋里的手机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