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螃蟹宴
宝玉被打,贾母泼着性子把贾政好一顿骂,骂的贾政连赔了好几天不是,等宝玉的伤口稍微结痂了,才稍微放缓了脸色。这一遭儿子试图挑战母亲权威的大戏,贾政大败!
宝玉的教育问题一直是贾政心中的痛点,这孩子长于锦绣堆里,身上没有半点刚性,更谈不上什么理想目标。过于优渥的生活环境,养成他耽于享乐、不求上进的人生态度。
贾政几次三番想要下狠手管教,还未开口,护持的人就跪满了院子。这一回,贾政自觉拿住了宝玉的把柄,逼死人命、霸占戏子,哪一条说出来都是大罪过。
想来应该没人会拦着他教训儿子了吧!尤其是母亲,她最该知道一味的溺爱是行不通的,教育孩子还得是自己这个亲爹来。其实何止是教育呢,贾政还试图从这次的事中暗搓搓地挑战一下母亲的权威。
贾母是从小就在权利的圈子里打转的人,她都不用费心思量,就能凭着本能对这个跃跃欲试的儿子作出最有利的反击,“收拾东西,我和你太太宝玉回南京去!”。
一句话,贾政就蔫了,真要让老母老妻包袱款款地回老家,都不用走到城门,言官的弹劾折子就能淹了他,自己的官声也就完了!
所以贾政求饶了,他虽然官做的不高,但是很爱做!
眼见着齐不了家,贾政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某了个外任放出去做学政。除了去的地点远了些,明面上看着是高升了。于是贾府众人欢喜不尽,尤以宝玉最甚!
贾政要远行,身边少不得要带两个知冷知热的丫头。王氏满屋子里看了一圈,挑中了彩云!
迎春简直被她的迷幻操作震晕了!把和庶子相好的丫头送给他老爹做通房,这是生怕荣府在宁府面前显得太干净了啊?
彩云背着人哭了个死去活来,可是一个丫头,只有主子挑她的份,她要是表露出丝毫的不情愿,这日子恐怕也就过到头了。司棋她们几个算是一齐长大,这几日听到了风声,纷纷为她忧心不已。
虽也想了不少办法,可是绝对权势面前,这些丫头的主意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倒有一个还算可行,就是让贾环直接去向老爷求了彩云作房里人。彩云此时还未过明路,这是此事唯一的转机!
宝玉是哥哥,他的房里还未放人,贾环多半是要不到彩云的。但只要他开了这个口,王夫人就没法再把彩云塞给贾政。可惜,彩云才露出了点意思,贾环就喊着“不行不行”跑远了。
彩云万念俱灰,脑子里把有的没有的都想了一遍,正打算就这么认命时,贾政直接驳回了王夫人的话,他这一行不带房里伺候的人。
理由冠冕堂皇,陛下给了任命,是要他去外边发光发热的。人还没出家门的,就琢磨这屋里头那点事,不像话!王氏脸都黑了,但眼见劝不住贾政,只能就此作罢。
彩云听到消息之后简直大喜过望,不论老爷是想在任上找几个新鲜面孔服侍,只要放过她,她就念佛。
彩云的危机过去了,宝玉的春天随之而来。贾政前脚才跨出家门,宝玉后脚就在园子里撒起了欢。听说彩云提点着太太,把老爷一切动用之物收拾的妥妥帖帖,绝对不需要折返!
从此“读书”二字,被宝玉远远地抛在了脑后。园子里换着花样的玩闹还不足兴,探春还下帖子起了个诗社,姐妹们都愿意凑这个热闹。
迎春虽然没有这个才能,却很愿意看着这些女孩子肆意施展才华,也算乐在其中。
麝月最近在宝玉房中风头正盛,她就像是人设崩塌之前的袭人,对下宽和大度,对上尽心周到。就是要算计人也是大大方方,一片出于公心的样子。
当然,目前为止,她的炮火都是朝着袭人去的。她眼见着袭人从轰轰烈烈走到每况愈下,很清楚她的败笔。
第一,她和宝玉的那点子事,不过是瞒着上头,底下的丫头们人尽皆知。枪打出头鸟,她风光时无人敢说,一朝落魄了,那就是她最大的把柄。
第二,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地攀扯林姑娘。麝月至今还记得,在老太太房中,平时不声不响的二姑娘用几句话就说动老太太抬举了自己。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到底主子们中意谁做宝二奶奶,其实和自己这样做奴婢的没有多大关系。自己是老太太抬举起来的人,二爷身边有个袭人提前摘了桃子,自己再挤进去没趣。
不如安安分分地当个大丫头,以后无论谁做了宝二奶奶,自己都不扎眼睛。所以对于宝姑娘的示好,麝月都应着,面上和谁都和气,但绝不轻易站边。
袭人比谁都清楚自己败在了哪里,不过她不是一个轻易服输的人,她一个外头买来的,能走到这一步靠的就是一个“痴心”。想了好几夜,袭人决定换一个效忠的对象。
晴雯和麝月都是老太太指过来的,算是老太太的人。自己曾经也是,不过老祖宗威势重,她们这些丫头们等闲凑不上去说话。
不如太太好亲近,宝玉大了,李嬷嬷又老迈,袭人不相信太太真的不想插手宝玉身边的事。她如今在老太太面前不讨喜,岂不是正好合了太太的意思。
只是还差一个幌子,或者说一个投名状。房里这些丫头们都不可取,容易拖累出自己来;宝姑娘行事滴水不漏,也难成事;原本林姑娘是最合适的,可惜……二姑娘在一旁虎视眈眈,一个坑里不能摔两次。
袭人盘算了一番,吩咐跑腿的小厮去史家,给云姑娘送了一碟子白玛瑙盘子装的荔枝并几色园子里结的瓜果、针线等物,还特意提了一嘴,二爷正在园子里和姑娘们开诗社呢!
正如袭人所料,来回话的婆子说,云姑娘在家里急的了不得,说是开诗社怎么没叫她!宝玉一听,果然立时就去缠着贾母要将湘云接来。
第二日中午,湘云一见宝玉,就如小时候那般,走上去拖住他的袖子嘟嘟囔囔地嗔怪:“二哥哥,你们起诗社怎么忘了我,容我入社,扫地焚香也愿意啊!”
姊妹们都笑了,纷纷说湘云是有些呆性的,笑着闹着让她做出一首海棠诗来。袭人留神看着王夫人,果见她几次欲言又止,对湘云与宝玉的亲热厚密十分介意。
于是趁众人不理论他们二人,袭人不着痕迹地上前将两人隔开了。从王夫人的角度看来,这一幕正撞在眼底。
第二日湘云做东道,宝钗提供了好几篓子肥螃蟹,这个季节吃蟹赏桂是美事,宴席摆在藕香榭的水阁上,借着水声月色更觉有趣。
迎春斜靠在在回廊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能体谅宝玉的不求上进了。若能人常在花常开,那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又何苦非要去为官做宰呢!
金风送来阵阵桂树的甜香,迎春不与她们作诗去,一个人靠在水边自斟自酌,倒也惬意自在。送走了老太太太太,大家放的更开了,连丫鬟们也单开了一桌,宴席上传来阵阵笑声。
迎春呆的地方在视线盲区,原是为了躲清净,却冷不丁听见背阴处有两个小丫头嚼舌根。说是方才宴席间,老太太又夸了宝姑娘有见识会办事,今日这一席面,都是宝姑娘帮着置办的呢!
迎春此时含醉微醺,明知不该在听下去,偏偏此时迈不动脚。还在心里暗暗赞同,宝钗确实能干,居家过日子的一把好手,又有情趣又有算计。正经配个上进的人,日子不会过的差。
一转眼看到宝玉,只见他满腹心思都在黛玉身上呢!黛玉不能多吃螃蟹这样寒凉的东西,宝玉也就不怎么动筷了,引着她说些诗词曲赋,装疯卖傻地逗她开心。
啧,没意思!
又听那丫头说:“可不是嘛,我奶奶与缕儿的外婆是亲姊妹,她回回来府中都来瞧我。前儿我就听说,小史侯夫人仔细,云姑娘每月的月钱统共只有几吊!要是没有宝姑娘帮衬着,这回可怎么开销?”
“这是怎么说,难道云姑娘的叔母对她不好吗?”
“你想呢,没爹妈的孩子,多少说不得的苦楚!听说她们家中的针线从不用针线房里的人,从小史侯夫人起,他们家姑娘媳妇人人都要动手。
还有,我悄悄说与你听,上回云姑娘给二爷做了双鞋面子,小史侯夫人知道后好大的不高兴,关着门把云姑娘说哭了呢!
眼见云姑娘要定人家了,越发拘她在家里做针线,等闲不让出门,这回要不是老太太去接,她自己是再不能来的!”
“哼,这可是你们没见识,依我看,那小史侯夫人约莫是好意,你们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旁边一直听故事的丫头突然嗤笑出声。
“这是怎么个说道,好姐姐你告诉告诉我!”
“唉,我也是跟着二奶奶长了些见识。你说那小史侯夫人苛待了云姑娘,可我听着不过是拘着她做些针线。何况也不单云姑娘做,她们家的姑娘都要动手,这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