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随身听
第七十六章随身听灯被打开了。
叶近秋的手停在开关板上,过去一分钟才有其他动作。谨宁看着他慢慢拿起床头柜上的助听器,一点也不熟练地给他戴上。
尽管这个动作叶近秋在模型上练过上百次,真碰到谨宁的耳朵还是有些手抖。
——不仅手抖,而且戴反了。
谨宁坐起,自己调整助听器,问:“你什么时候走?”
“你在说谎,我知道你觉得恶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叶近秋答非所问,谨宁又问了一遍,心情已有些糟糕:“你什么时候走?”
“会皱眉、抿嘴、偶尔闹一些小脾气,所以你不舒服我会停下来。”
“出去。”
他自顾自又如此笃定的话,让谨宁陡然生出一股无名的怒火,冷硬地说:“你听不懂人话吗?马上滚出去。”
“你不是恶心……”
叶近秋还要坚持说,谨宁摘下助听器,直接扔进了水杯里。
不听。
还要对他说:“我讨厌你。”
谨宁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如何,但从叶近秋紧绷的身体可以看出,一定很伤人。
他站直了,有一瞬间谨宁觉得他摇摇欲坠,可他又稳稳当当地站好了。
在熄灯之前,叶近秋打了两句手语,一句是:我会让梁之庭学会按摩的方法。
另一句是:晚安。
门被关上了。
谨宁忘记谁说过,如果你没有任何负罪感地对一个人做不好的事、说难听的话,是潜意识里知道,不管你怎么做,他都会谅解。因为他盲目的爱是世上最坚固的保护罩。
你难道在相信他爱你吗?谨宁自己问自己,你忘记他说过他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他就要走吗?
你是讨厌他的。
谨宁缓缓呼出一口气,半晌才吸进新鲜空气,对自己说:他会让你变得不像你。
次日天晴,谨宁告诉任婷他的助听器进水坏了。
任婷第一反应是不应该啊,都是经过防水测试的,戴着洗澡也不会坏。
接着她左眼皮跳了一下。这和跳不跳灾无关,但她忍不住联系起来,猜谨宁大概知道了。
本来也瞒不了多久,任婷给叶近秋打的掩护,白婶都快琢磨出不对劲了。
站在双方朋友的立场,任婷进退两难。谨宁没有直说怪她,她也只好压在心里,给他写字条说:正好我也该回瑞城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瑞城在谨宁眼里其实比白家村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交通更为便利,不至于打不到车。
曾谕来接的谨宁,送他去mute工作室。
袁经理不在园区,mute的大半员工也都不在,比不上过去欢迎谨宁的热闹氛围。袁经理的秘书用写字和谨宁解释:叶总吩咐的,让我们先放一放主业,重点是争取和医科大学、医学院、研究所达成合作关系,治好程先生您的耳朵。
她带谨宁到休息室,让人去拿备用的助听器。人手不足,过了小一会儿都没人来,秘书继续和谨宁聊天:我们空巢的情况还是蛮少见的,叶总只有两次这么折腾我们全员。一次是现在,另外一次是在二十三中的元旦汇演,程先生记得吗?
“记得。”
谨宁,乃至二十三中那三届学生都不会忘记当初的元旦汇演。
秘书笑起来,写道:我印象很深,中一等奖的是程先生。不知道程先生记不记得奖品里有一个随身听?我们mute全体员工,每个人都录了一句“元旦快乐”,制成磁带放在里面,您有听到吗?
她把“随身听”写出来时,谨宁便怔住了,而后有些犹豫地说:“没有,我没有打开过。”
甚至差一点卖掉了。
秘书表情惊讶,口型惊讶,说的是“怪不得”三个字。她很快写说:最后一句是叶总录的,是让中奖者来领额外的礼物。原来您没听,怪不得一直没来。我们公司搬了地址,但礼物一直保存在档案室,您等等,我去拿过来。
虽然知道谨宁听不见,秘书还是在转身前留了一句“您等等,一定别走开”。
秘书穿高跟鞋,疾步来回,手里端着一个依然崭新的盒子。
她让谨宁打开,谨宁说不清萦绕在他心头的是什么情绪,以致他竟然有些不敢打开。
里面是眼罩、抱枕被和电脑,穿越了近十年的岁月,谨宁却完全能想到叶近秋为什么要准备这些。
因为他总趴在课桌上睡觉,志愿有被篡改的风险……
谨宁拿起掉在缝隙里的贺卡,样式是当时的流行款。
十年前,叶近秋在帮忙整理高三学生的资料时,看见徐谨宁的出生年月。他填的是1月,于是叶近秋打开已经封上的礼物盒,塞进去一张贺卡,写着:“徐谨宁,我从未给谁庆祝过生日,你是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
写这行字的时候,叶近秋全然没有发觉他在做一件特别的事,对一个特别的人上心,所以后来没人来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读这行字的时候,谨宁在走神。他也不过生日的。
迟了十年才知道,叶近秋是第一个为他准备生日贺卡的人。
谨宁把贺卡对折,秘书给他戴上备用的助听器,说:“新的可能要一个月做好,云开那边最近也很忙,我会让他们尽快的。”
谨宁点点头,盖上礼盒:“把这些放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