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0章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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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姜述吾弟,与朕共约——其为阴天子,朕为阳天子,胜者六合,败亦圣尊,相持则分治现世。”
“尔后阴天子不幸殁于冥土,朕也惭然阳世、未能匡一。弈者独坐,天下寂寥。每有追思,不免独惘。”
“所幸齐有潜龙,腾跃九天。烹治大国,掌调阴阳。日出东方,势不可挡!”
“今夏醒龙之时,大争年月,诸天格局已定,现世当有一变。”
“天下翘首近四千年,久俟长安不可得。腆称天子牧万民者,于心何忍。”
“愿以星月原为界,依南夏划疆,与大齐两分人间。或成古往今来,自得良谋。间有南北西东,各凭手段。”
“如此,前不负旧约,后不愧来者,上不绝先贤,下不弃苍生也!”
盛夏之年,中央天子发于天下的《夏日醒龙诏》,果真惊醒了天下。
有望气之士立龙门而眺天下,见群龙并起,风云相聚,大惊之下,吐血染长空为霞……此后袖剑于怀,闭门不出。
此人姚甫也。
龙门书院自此封山。名满天下的《二十四节气剑典》,终于迎来了它无法容括的“夏至”。
姜无华并不贪婪,对南域的态度,是“应得尽得,强求不取”,尽量捡现成的,而不亲冒矢石。
这一点从王夷吾和【食牛】军的龟速便能窥见。向以万里奔袭闻名的钧义伯,一路上逢山建寨,遇水立营,主要的精力,都用在调教那名为“灵咨”的少年。
许多年过去,当年伐夏的“征途”,已经拓展为坚实的驰道。
道旁的那些小国,还供着宗庙的香火,但也就像道旁的土地庙一样,陈设的意义多于祭祀。
东来驻夏,旦夕可至。王夷吾行军踟躇,但他沿途所立的城寨,懂行的人便能看到,都是大阵节点。配合过往那些年对南夏的经营,一夜之间,就能贯通东南,真正呵气为云,势吞八方——
可终究还是太稳,太温吞,难以触动楚国的神经。
所以有了这一封《夏日醒龙诏》,将景齐私下里的交易放到明面上,让理国感受八方密雨,让楚国重新变得敏感起来。
景国比理国君臣想象的更大方。
他们放手的不止是东海。
东域的一些小国,之所以可以对抗齐国的影响力而独立存在,背后大都是景国的支持。
比如江汝默祖上所居的申国,背后就是东王谷,东王谷之所以能在东域岿然自傲,从前跟钓海楼互为倚仗只是其一。更重要的原因,还是景国一直在撑腰。
姬伯庸所立元央大理,的确给中央帝国创造了巨大的麻烦,这也让齐国有了狮子大开口的空间。
中央天子直接挥剑一割,放手东域,这是哪任皇帝都不能松口的膏腴——除非齐人已经安于现状,齐帝没有并吞天下的雄心。
要是真个东域一统,东海尽匡。齐国之势,的确日出东方,即将光耀天下。南夏这块探出来的地盘,将是齐国持以宰割天下的剑!
即如东华阁首席大学士李正书所言:“持此万里沃土,横则断长河,举则抵中州,迫则凌楚土,直则一剑穿神陆!”
所以即便明知景国是需要齐国站出来分担压力,这口太肥美的饵,齐国还是吞入腹中。
毕竟“视景自覆,未益于齐。吞南而壮,有用于一。”(出自李正书《平南策》)
景国如果现在就崩灭了,在它尸体上站起来的是元央大理。取得最大收获的,将是布局三千年之久的楚国。落子覆中央,楚国将赢得举世无敌的声望。
姬伯庸在楚国的酆都鬼狱里枯坐几千年,“天下华盖”吞元央,也是可以预见的一种清晰可能。
一直牢牢被景国挡在北域的荆牧,将彻底解开枷锁,第一时间南下争狩。
反之,为景国渡一口气,就可以延续现在东域安心食肉的格局。
景以齐靶来分矢,齐国也需要景国作为那个长明的火炬,去吸引星月原以西、南夏以南的压力。
……
《夏日醒龙诏》一出,皇极殿里关于是否出兵迎景的讨论,骤沸遽止。
出兵已经不是问题,现在要讨论的是出兵多少,举将谁家。
大楚天子在朝堂之上按剑,华冠龙袍定国之剑……声击碎玉——
“昔者景文一剑,天下伏低,唯楚奋起!”
“今亦如故。今胜故时!”
“今胜故时,非咨度神武无敌,是太祖功业,先君良局,三千九百年楚室,筚路蓝缕以继,山河涓滴累聚。前人将路已经铺好了!纵风雨雷霆,朕岂回身?”
“元央大理,是凤凰德田。梧桐泽越,是祥瑞苗圃。此皆楚之不可失。”
“楚主南域,当为之绝风雨!”
遂以【赤撄】北上,三千年世家名门……左光殊将之。
……
“母亲在担心什么?”
韶园之中,奉命出征的左光殊面上带笑,瞧着琉璃花圃里井然有序的凤纹眠花蚁,语气轻松,好像根本不把即将到来的景军放在心上。
这披甲的将军英气飒然,在一贯的神秀之外,还显出了威武来。
熊静予蹲在那里不说话,忙忙碌碌地喂蚂蚁。
而他以手撑膝,很是不便地躬着身,声音格外温柔:“是担心太虞这次有可能出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