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不请自来
洛城
此时正值深秋时分,些许的寒意横亘在空气里,触之即凉。
右思从冥音宗出来便马不停蹄的赶往洛城,此时洛城的光景与前些日子大为不同。她第一回来的时候尚是春天,满目鹅黄翠柳,莺飞蝶绕。
如今行人衣衫渐厚,落叶满地,黄澄澄的洛城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只可惜人却已然四散分离。
右思掀开酒馆的布帘,室内的热气便轰上脸颊,她指尖一顿,忽然想起上次的样子来。
那时候的她还坐在这张桌子上,想取回父亲的遗物,却不曾想在这里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她唤来小二,让他送来一壶酒,有一口没一口的浅酌。窗外是燃不尽的冥冥夜色,寒冷的风透过支起的窗户,吹凉了她的头发。
那个时候的苏暖还是平安,那个时候的平安眼睛里还有希望,那个时候的左骞还活蹦乱跳会发脾气会疼人。只不过一时三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喉咙里滚过的酒烧的她胸口一阵发疼,她的眼前一阵发虚,茫茫然的幻化出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那是?”右思努力定了定神,眯着眼睛凝神望去,“那个人,好生眼熟,是……”
她脑子一阵,摇摇脑袋,道:“小二,给我一盆冰水。”
小二虽然疑惑,但是仍然送了一盆上来。
右思咬咬牙,全部浇在了脑袋上,哗啦啦,从头到脚,无一不湿。水流顺着她的睫毛、发丝、衣衫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
“客、客、客官?”小二目瞪口呆,“您这是?”
右思麻利的拧拧头发上的水,又抹了一把脸,觉得瞬间清醒了,这才对小二露出一个笑脸,道:“莫慌,无大碍。”
说罢,丢下银子,便一直手撑着窗棂,利落的翻了出去,转眼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小二摸摸脑袋,摇了摇头,便收拾起来。暗叹这江湖混久了,多少心理都有些问题。
话说右思方才被凉水一激,此刻才完全清醒,出了客栈,方知现在夜寒天冷,她又全身湿透,不多时,便冷的直哆嗦,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过没法子,方才她触景伤情,喝了不少酒,如果不这样,根本就没法子清醒,所以说喝酒误事啊。一想到酒,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苏暖那双毫无杂质的眸子,孩童般纯粹。她赶紧晃晃脑袋,顺着方才看到的人追去。
如果她没看错,那人应该是宣阳武院的小厮。
而她快马加鞭赶往洛城,就是冲着宣阳武院来的。
上回她在密室里发现的灰色粉末,令她陷入回忆之中。而这种情景她并不陌生,因为她在聚灵谷就遇到一次。
那时候的她触到了七情哀草的枝叶。
这个粉末即便不是七情草,也必定与七情草有关。
而整个武林,搜集七情草最多的便是宣阳武院,况且自己进过宣阳的藏书阁,当时那里就处处透着古怪,虽然顺利的取回了镇魂曲,却时常觉得脊背发寒。
如今她离开宣阳多时,再进委实困难。一路上冥思苦想,都毫无办法,方才在酒馆上不经意的一瞥,竟看到了宣阳武院的小厮,冥冥之中,总觉得机会来了,便猫着腰追了上去。
……
“尊主。”轮转满脸焦虑,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唤道,“如今大敌当前,您还有心情弹琴?”
苏暖抚着琴,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轮转恼了,将大镰往地面上一杵,地面瞬间出现一个蛛网装的裂痕。
苏暖毫不在意的继续抚着琴,笑着道:“水榭凉亭之上,你又不会游泳,若真弄塌了,我可不救你。”
轮转气的别过头,嚷道:“我才不要你救,你能把自己照顾好,我就死而无憾了。”
苏暖双手搁在弦上,止了琴音,好笑的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哭鼻子了?”
轮转气的一张小脸都鼓了起来,双手猛然抵在木几上,将脸凑到他面前,道:“你看看,哪有哭?”
苏暖摸摸他的脑袋,看着近在咫尺的英气脸孔,青涩已褪,已经长成大人的轮转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容易炸毛,戏谑道,“竟然没哭,我很欣慰啊。”
轮转眼睛愤怒的一红,瞬间又黯了下去,小声道:“你也紧张一点好不好?外面是离心客栈的长老、名剑庄众人、浑水摸鱼的公子颜、秦家堡堡主,各个都恨你入骨。假若平日,你脱身倒也不难,可是今日。”轮转抬头看看月色,道,“你知道的,今天恰好是……”
“恩。”苏暖瞧了瞧月色,面色淡然的点了点头。
“尊主,你明知道名剑庄在洛城,秦家堡也离的不远,还来洛城做什么?就算那个臭丫头也不信你,你也犯不着拿自己开玩笑啊。”轮转急得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道,“趁尚未发作,您现在就出去将他们解决掉。”
苏暖眨了眨眼睛,慢条斯理的将他的手拿下来,道:“轮转,你现在就走吧,我在这里,没人敢动你的。”
轮转一滞,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去,道:“你是不信我么?在你面前,我不会再走第二次。”
苏暖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你带着右思和我一起走,是我背叛了你,害你差点死掉。再次相遇,你没有恨我,而是再次救了我。我跟自己说,这辈子,绝对不会再离弃你。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这么久远的事情,还记得做什么?”苏暖无奈的皱眉。
“我不会走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轮转提起大镰,微微侧过脸,露出一个嚣张至极的笑容。
“那好吧。”苏暖站起身来,月色浮动在他的眼睛里,似笑若无,“跟我去会客吧。”
江湖上的几大势力听闻苏暖停留在洛城,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纷纷齐聚洛城。将他在洛城的住处围了个水泄不透。
公子颜扫过周围,押了一口茶,对着身旁的慕云昔道:“你莫不是还在担心他?”
慕云昔不言不语。
“他的心思明显在那个丫头身上,你也见过几回了,怎么还是看不清?”公子颜顿了顿,又道,“他那人性子冷硬,甚难撬开心房,也不晓得那个丫头是怎么做到的。”
慕云昔眸光闪烁,握紧了茶杯。
“谁知道她做了什么。”